只有找到自己的表达方式,你的写作才不是“借来的” 书评-文化 曹淑杰 274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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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找到自己的表达方式,你的写作才不是“借来的”

2018-10-10 13:40 | 来源: 文学报

  找到自己,表达自己

  你所经历过的伤口、愤怒和哀痛是通往真相的途径。如果我们不去仔细观察那些别人要我们别打开或走进去的那些房间、柜子、森林和洞穴,我们便无法得到更多不可诉说的真相。

  等我们进入那里,并四处观察时,便可以慢慢地吸收并消化所发现的一切——然后试图运用自己的表达方式说出来,记录当下。而那个当下,也许正是我们所寻找的东西。

  我有次在录音带上听到一位演员谈论在现代社会努力寻找上帝的历程,以及人们如何只想追求一切世俗物质——钱财、房产、 美貌、权力,因为我们认为这些能让自己感到充实。但结果却是一场空,因为它们只是道具,当我们离开这个人世,便得全部归还给天上那位伟大的道具师。

  “它们只是借来的,”他说,“并不属于我们。”这卷录音带改变了我对学生模仿他们最欣赏的作家文风的观感。它帮助我领悟到,仿效他人的风格是很自然的,那只是暂时借用的道具,到时候就得归还。况且它可能帮助你形成一样千真万确、并非借来的东西,也就是你自己的表达方式。

  试图找到自己的表达方式

  我经常在课堂上要求学生简短写出为什么他们想写作,为何来上我的课,什么原因促使他们投入这个有时痛苦、有时烦人的工作。他们一再表示的其实是:“我不想再沉默下去。”他们以前都是听话的孩子,经常感到受忽视,也曾目睹惊人的事物。但后来他们不再说出自己看到什么,因为每当他们这么做,便遭到惩罚。如今他们想正视自己的生命——面对人生——也不想因为这么做而受罚。但要找到自己的表达方式并非易事,会忍不住采用别人的方法是难免的。

  每当伊莎贝拉·阿连德(Isabel Allende) 推出新书,我都会非常开心,因为我会买来读,但我也会很不高兴,因为班上有半数学生开始模仿她的风格。我热爱阿连德女士的作品,也欣赏许多中美和南美洲作家。当我阅读他们的书,感觉就像是坐在夜晚的营火旁,听他们不断诉说玄妙奇特的故事——它们有如机关繁复的布谷钟,除了会跑出鸟儿和少女,还有锵铛作响的铜锣与钟铃声。

  我了解学生为何受这类风格吸引,它就像远古艺术,直接又具装饰性,色彩丰富,符合当时的需要,同时又具备大量朦胧隐约、却可以感觉到的世故精巧,总令我觉得像在观赏一出天马行空、还加入大量特效的舞台剧——竟有那么多生命正分崩离析!

  但更重要的是,这种风格为想象力提供了养分和奇景。我喜欢进入这些奇妙的世界,身在其中的感觉像是反拿着望远镜看出去一切都变得微小、迷人又多样,因为现实生活通常如此庞大、混乱、乏味又伤人。

  但当如阿连德这样的作家为她的故事角色、他们的生活、家人和鬼魂増添丰富色彩,将魔幻与现实缠绕、交织在一起,并运用引人共鸣的笔法加以描述,便会令你不禁想,对啊,人生确是如此。

  伊莎贝尔·阿连德代表作《幽灵之家》

  “妮维娅胸衣的带子绷断了,钢针正好扎在肋条上。她觉得身上那件蓝色天鹅绒上衣真让人憋气,镶边儿的领子偏高,袖子太窄,腰身过紧。松松腰带,肚子得疼上半个时辰,五脏才能回复到正常位置。她和那些参加女权运动的朋友们经常聚在一起讨论问题。她们的结论是:妇女们一定要下决心剪短裙子,剪短头发,脱掉衬裙;否则,学医也罢,有选举权也罢,反正是那么回事,很难劲头十足地干一番事业。不过,妮维娅本人并不打算带头抛掉 时下流行的装束。

  她突然发觉神父不说话了,加利西亚口音不再像锤子似的敲击她的脑袋了。雷斯特雷波神父十分清楚,在布道当中戛然而止会产生什么效果,而且时常运用这种办法。教堂里鸦雀无声,神父趁机用灼灼目光一一扫过善男信女们。妮维娅松开女儿克拉腊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 擦掉顺着脖子流下汗水。礼拜堂里越发沉寂,时间似乎凝滞不动了。谁也不 敢咳嗽一声,变换一下姿势,免得引起雷斯特雷波神父的注意。他最后那几句话的余音还在教堂的圆柱间微微颤动。

  好多年以后,妮维娅还能记起当时的情景:就在这工夫儿,正当人们焦灼不安、全场一片岑寂的时候,在场的人清清楚楚地听到小克拉腊的声音: “哼!雷斯特雷波神父!那套地狱的故事全是胡说八道,我们都听腻了 ……” 神父举起食指,正要指出新的苦刑。一听这话,他的手便停在半空,仿佛在头顶上竖起了一根避雷针。在场的人屏住呼吸,打瞌睡的立时振奋起来 。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瓦列夫妇。他们觉得一阵惊恐,扭头一看,孩子们正紧 张地骚动起来。塞维罗心里明白,在引起哄堂大笑或上天震怒之前,应该马上采取行动。他一手抓住妻子的胳臂,一手抓住克拉腊的脖子,拖着她们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孩子们紧跟在后面,纷纷朝大门拥去。神父还没来得及 呼风唤雨将他们定住,全家人已经赶到教堂门口。正要跨过门槛,只听得神父像受辱的大天使似的厉声吼道: “鬼迷心窍啦!鬼迷心窍才会这么傲慢!”

  雷斯特雷波神父这两句话像庄严的预言一样深深刻印在全家人的忆之中,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们不时地想起这两句话。唯独克拉腊从来没再记起过 ,只是在日记上记了一笔,随后就忘却了。

  ——《幽灵之家》节选”

  我很能理解学生们会希望自己的作品也具有同样效果。然而,即使几个月后安·贝娣 (Ann Beattie)的最新作品问世,学生们又开始交出模仿她描写透亮的碗钵和窗玻璃的创作,他们的写法仍无法令人信服。我们的生活的确很浮面,但贝娣将那些浮面描写得冗美,赋予它们光彩,展现细节。

  但当我的学生模仿贝娣的风格,他们写出来的故事通常淡而无味,使我忍不住对他们说,生活已经很平淡了! 给我们一点热情! 若我将要阅读的故事主要是描写一群开大众汽车的人,他们遭遇的问题似乎都跟大众车差不多大,而当作者写到他们把车开上结冰的湖面乱逛,我希望能感觉到冰层底下有寒冻彻骨的水,并看到有人连车一起破冰落入水中。

  冰层下的写作

  我希望作者们打破并潜到冰层底下,那里寒冷浑油,难以看清。我希望作者们钻进破洞——那些我们努力用一切道具填补的破洞。在这些破洞以及他们所处的空间里,存在着各种可能,包括看清自己是谁,并窥见人生奥秘的可能。

  杰出的写作者会持续描写冰层底下的湖水,或与世隔绝的隐蔽坑洞内的寒冷黑暗,并照亮这个坑在的位置,让我们得以拨开或绕过挡道的树枝和荆棘;接着我们即使绕着这个深坑边缘 跳舞、朝洞内大喊、推测它的深度、对着洞口丢石头,我们依然不会掉进去。它再也无法吞嗤我们了 ;我们可以继续前进。

  真相或事实,正是我们的归属

  一位已戒酒的朋友有次对我说:“我仍醉酒时,是个被麻醉的怪物。等我戒酒后,我就只是怪物。”他对我描述那个怪物的模样,听起来跟我自己的很像,只差没上睫毛膏。当人们用微弱的亮光照出他们自己的怪物,会发现我们所有人的怪物几乎都很类似。那副遮遮掩掩、迷惑闪躲的模样,以及怪物一词所暗示的意涵,难免让我们认为他们必定坏到极点。

  但如果人们让内在的怪物诉说自己的故事,结果会发现大家做过和想过的事都有相似之处,而那些正是我们的际遇,我们的状况。但最后我们并不会因此被贴上标签,而会相互比对我们所记下的历程。

  我们是为了揭露掩藏的事实而写。若有人叮嘱你不可打开城堡的某扇门,你绝对要去一探究竟,否则你将只会在早已熟知的房间里把旧家具移来移去。大多数人只想将那扇门锁紧。但写作者的任务是去发现门后究竟有什么,去探查里面那个凄苦又讳莫如深的事物,将它化为文字说出来——若我们办得到的话,不只是化为文字,也赋予节奏和旋律。

  你必须先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才能办到。如果父母老是在背后窥看你写的东西,你便难以找到自己的表达方式。也无法探查那扇门背后的状况,并向我们一五一十地表达。

  打开那扇“门”

  当初叮嘱你别去打开那扇门的人,或许正是你的爸妈。有他们在,你便无法把话说出口,因为会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对你说:“噢,糟糕,别说,那是秘密。”或“那是脏话哦。”或“别告诉任何人你偷溜,否则他们都会开始这么做。”所以你得深呼吸、祷告,或做点小仪式,把他们赶走。

  “但为什么?”我的学生问,急切地盯着我,“为何我们应该打开那些门?为何我们应该用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说出真相?”我也回望他们一会儿,然后说,我猜因为这是我们的本性。此外,我想你创造的大部分角色都像孩童一样的相信,若真相昭然,他们就会被视为好人。

  你应该说出真相。真相不明,会削减你的精力,使你和你的故事角色显得空洞虚假。但若你开门让真相显现,便能感到全然的解脱,甚至欣喜。我们不妨相信诺斯底派多马福音中耶穌所言:“若把存在于你内心的事实说出来,它将能拯救你。若你不说出来,它便能毁灭你。”

  你的真实经历只能靠你自己的表达方式说出来。若是通过他人的表达方式,会令读者起疑,就像你偷穿了别人的衣服。你无法依靠别人的观点写作,你只能靠你自己的。有时套用他人的风格会令你感到安全舒适,表面看起来也很光鲜亮丽,使得你放松下来,乐于去适应并接收他人的语汇、节奏和观点。

  但你写出来的内容会失真,因为它井非直接出自你的亲身体验;当你用他人的表达方式或语汇,试图写出自己的真实经历,便等于跟你的所见所闻隔了一层。

  真相、事实,或随你怎么称呼它,是生活的根基。上周日我在教会听见一位年近百岁的黑人老先生大声呼喊:“上帝是你的归属。”我之所以提到这句话,大部分是因为我至今创造的毎一个引人入胜的角色——包括我自己——内心都有强烈的失根感和渴盼归乡的愁绪。而看到一个人终于将自己向来远远避开的那扇禁忌之门打开,是件奇妙的事。它所揭露的,并非人的卑劣,而是人性。最终你会发现,真相或事实,正是我们的归属。

   


编辑: 曹淑杰 吉网新闻热线:0431-82902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