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年8月11日17时14分,人民艺术家郭兰英在广州逝世,享年97岁。她带走了那个用山西梆子的腔调、人民的声音唱出“一条大河波浪宽”的嗓子,把一首隽永经典的歌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1956年,郭兰英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录音室里唱响《我的祖国》时,长影的电影《上甘岭》还没有上映。录音后的第二天,这首歌就通过电波传遍了大江南北。
忘了电影,也忘不了这首歌
回望1956年的,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我的祖国》这首歌的作词作曲以及演唱者,都不是“长影自己的人”。
词作家乔羽,1956年他接到沙蒙电报时,正在江西为长影电影《红孩子》体验生活。作曲家刘炽,陕西西安人,15岁加入延安的娃娃抗战剧团,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音乐系毕业后,历任东北文工团作曲、东北鲁艺音工团作曲。演唱者郭兰英,山西平遥人,4岁学唱山西梆子,16岁加入八路军华北联合大学文工团。

电影《上甘岭》片段
他们都不在长影工作,为了同一部电影、同一首歌,他们汇聚到了长春电影制片厂的小白楼里,为了完成长影导演沙蒙的期待。
“哪怕有一天,人们忘了这部电影,也会永远记得这首歌。”这句话,如今成了预言。
这种现象并非偶然。长春电影制片厂本身,就是一个“五湖四海”的舞台。新中国电影的摇篮,从一开始就是由四面八方的人合力建成的。
沙蒙数度到小白楼与乔羽、刘炽促膝长谈,乔羽写词、刘炽谱曲、郭兰英演唱,每个人各有所长,成就了一首穿越时空的经典。今天的文艺创作乃至各行各业,如何聚集人才、使用人才、发挥人才的力量,或许可以从这段往事中找到启示。
每个人的故乡,都有一条大河
乔羽写《我的祖国》时,起初想走一条不同于以往的路子,却苦思不得。直到他想起在江西看到长江时的场景,灵感才如泉涌。沙蒙看到歌词后问:第一句为何不用“万里长江波浪宽”?乔羽回答:长江气势虽大,只有生活在长江边上的人才有体会,而大多数人并不住在长江沿岸,“不管你是哪里的人,家门口总会有一条河”。沙蒙听后拍案叫绝。
“每个人的故乡,都有一条大河。”这句朴素的话,道出了艺术创作最根本的法则——艺术来源于人民,要回到人民中去。

乔羽手稿
刘炽拿到歌词后,把自己关在长影小白楼的房间里,在门上贴了一张纸条——“刘炽死了”。他深知这首歌要唱给志愿军战士、唱给全国老百姓听,必须要找到最接近人民、最接近民歌风的旋律。最终,一首河北民歌给了他灵感,成为“一条大河波浪宽”第一个乐句的动机来源。刘炽曾说,有八个字可以概括坑道里志愿军的内心世界——“纯洁、深情、火热、优美”。他的曲调,就是写这八个字。
郭兰英更是将传统戏曲融入现代演唱的典范。她自幼学习山西梆子(晋剧),在演唱《我的祖国》时,她将山西梆子的吐字技巧和戏曲韵味融入其中,赋予了这首歌特有的质朴与深情。她曾经说过:“祖国所有的河流都集中在这首歌里。”
从乔羽的“家门口那条河”,到刘炽的民歌汲取,再到郭兰英的山西梆子功底——长影电影的创作,始终扎根在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土壤里,才是“为了这首歌”能够创作出传唱至今的经典作品的根本原因。
炽热的爱国情,融入歌声中
电影是什么?它是文学、摄影、美术、音乐、表演……所有人类文明艺术形式于一身的综合体。它可以长到史诗般的三个小时,也可以短到诞生之日卢米埃尔兄弟《火车进站》那样惊艳的一分钟。关键不在于长短,而在于如何把这些文艺力量完美地整合起来。
《我的祖国》就是这种整合的典范。乔羽的词、刘炽的曲、郭兰英的唱、沙蒙与林杉导演的电影作品长线铺陈故事、酝酿情感,此外文学、音乐、表演、导演,四种力量汇聚在一起,彼此成就。郭兰英把中华民族传统戏曲融入唱腔,把炽热的爱国情怀融入歌声,把对家乡的热爱与所有人共鸣。最终成就的,不仅仅是一首歌,而是一个民族的情感记忆。
这就是文脉所在,它像每个人的家门口那条河般自然蜿蜒,却总会唤起人们心头涌起的热流。

创作和演唱这首歌的人,大抵都已如万流奔腾赴海。乔羽走了,刘炽走了,沙蒙走了,如今郭兰英也走了。但“一条大河”的旋律永远流淌在世人心间。
《我的祖国》传唱七十载,从1956年的广播电波出发,一路伴随时代前行。它曾随嫦娥一号探月卫星于2007年飞向浩瀚太空,既在一代代国人之间口口相传,在岁月里沉淀为集体记忆;在网络平台上,面对“哪一首歌会令你热泪盈眶”的提问,它也常常位列高赞回答之首。(作者:徐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