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吉林西部是茫茫草原最美丽的地方,江河纵横、湖泊错列,悠悠长歌与马头琴的韵律在千里草原之间久久回荡。这片游牧文明之光普照的土地,很早就受到清廷的关注。自清初以来,盟旗制度就在此推行并贯穿了清朝统治的始终。而那些遗存至今的历史痕迹,则无声地向人们讲述着那个时代的故事与沧桑。

众建以分其势
清初,为有效治理漠南蒙古草原各部,清廷推行“分而治之”的策略,将漠南蒙古部落编为六盟四十九旗。六盟分别为哲里木盟、昭乌达盟、卓索图盟、锡林郭勒盟、乌兰察布盟与伊克昭盟。盟下设旗,既保留了蒙古传统的社会组织形式,又将漠南蒙古各部纳入清朝中央管辖体系,达到“众建以分其势”的政治目的,从而削弱如嫩科尔沁等部落的势力,巩固了国家统一与边疆安定。
据《清史稿·藩部一》记载,嫩科尔沁“所部六旗,分左右两翼”,由土谢图亲王统领右翼,附札赉特一旗、杜尔伯特一旗;达尔汉亲王统领左翼,附郭尔罗斯二旗,共同会盟于哲里木,形成哲里木盟。该盟“东西距八百七十里,南北距两千一百里。东至札赉特界,西至札鲁特界。南至盛京边墙界,北至索伦界”,面积约18.27万平方公里,略与今吉林省相当。
哲里木盟会盟地点位于今科尔沁右翼中旗土列毛都镇的哲里木山。清初于此修建大敖包一座、小敖包十座,分别代表清代嫩科尔沁十旗。这十旗亦称“哲里木盟十旗”或“嫩科尔沁十旗”。每三年,十旗王公在此会盟,由盟长主持,清廷派遣理藩院大臣、盛京将军等官员参与,负责检阅军队、审理诉讼等事务。
哲里木盟十旗分属科尔沁、札赉特、杜尔伯特和郭尔罗斯四部,其中科尔沁部占6旗(左、右翼各3旗),札赉特部、杜尔伯特部各1旗,郭尔罗斯部2旗。尽管部落名称各异,但诸旗领主实为同源,均出自成吉思汗之弟合撒儿的第十四世孙后裔。《蒙古游牧记》载:“其酋魁孟磕塔斯哈喇,姓博尔济吉特,元太祖帝哈布图哈萨尔第十四孙也”,印证了各旗贵族之间的血缘联系。
旗的最高首领为“札萨克”,由清廷直接任命,可世袭罔替,一般由嫡长子继承。札萨克全权掌管旗内草原、森林、矿产及属民,盟长无权干预其任命。这一制度在维持蒙古社会结构的同时,也强化了清廷对漠南蒙古各部的统治。
有大征伐,必以兵从
满蒙结盟后,由于科尔沁部与清皇室累世联姻,恩遇尤隆,位列内扎萨克二十四部之首,因而“有大征伐,必以兵从”。
据史载,天聪二年(1628年),嫩科尔沁部随清军征讨察哈尔;三年,从征明朝,攻克遵化,兵围北京;五年,参与围困大凌河,迫降明将祖大寿;六年,跟从清军出击大同、宣府边镇;八年,再次从征明朝。奥巴、布塔奇等部族首领,追随努尔哈赤与皇太极父子,北击察哈尔、喀尔喀,南征朝鲜,破吉木海,讨索伦,伐明朝,平定腾机思叛乱等,“扎萨克等效力戎行,莫不懋著勤劳”。
尽管嫩科尔沁骑兵骁勇善战,但连年征战也使其兵力耗损严重。而清朝皇帝则乐见其成——部族实力的削弱,意味着即便萌生异心,亦难具反叛之力。如此,清廷在倚重其武力的同时,也借战争实现了对这支草原力量的潜在制约。
一座喇嘛庙,胜抵十万兵
“明修长城清修庙”。清代统治者深知宗教能够使蒙古族的强悍转为驯服。所以,从清代初期开始就不断拨巨款在蒙古地区大建寺庙,广泛在蒙古人中传播佛教,渐消弭嫩科尔沁部蒙古人的斗志和剽悍尚武的传统。
乾隆在承德参观寺庙时,对喇嘛庙的作用大加赞赏,曾写下“一座喇嘛庙,胜抵十万兵”的诗句,并颁布“每个努图克建一座喇嘛庙”的御敕。此后,嫩科尔沁部蒙古人中逐渐形成一种风气:若一家有二子,必择其聪慧者送入寺庙为喇嘛。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蒙古地区人口增长缓慢。

莲花图庙遗留“双塔”遗址 资料图片
乾隆御敕颁布后,东起松花江,西至洮儿河、嫩江的广袤地区,先后筹建了喇嘛教寺庙大大小小二十余座。如郭尔罗斯前旗崇化禧宁寺(俗称阿拉街庙)、札萨克图旗莲花图庙、镇国公旗珲图庙等。每座寺庙有喇嘛僧人几十人、上百人不等,有的甚至达到千人。现今,这些喇嘛教寺庙早已被毁坏,只余残砖碎瓦诉说着这里曾有的神秘和肃穆。
封赐以收其心
1636年(清崇德元年),皇太极在盛京登基为帝,“礼成,叙功,诏科尔沁部设扎萨克五”,“赐亲王、郡王、镇国公爵有差”,“分领其众”。1648年(清顺治五年)郭尔罗斯部的首领固穆也因征明有功,被封为“札萨克辅国公,世袭罔替”。
赐封收心是清朝皇帝一项驾驭之术。不仅给予札萨克王公爵位和特权,而且对娶皇室女子为妻的贵族也给予“额驸”的封赏、王公继室给予“嫡福晋”的封赏等。得到这些封赏的贵族、福晋们不仅享受朝廷的俸禄,而且享用朝廷冠服,地位非常人可比。

赐封镇国公色旺多尔济继室乌哩洋海氏“镇国公夫人”的圣旨(资料图片)
“朕世世为天子,尔等亦世世为王,享富贵於无穷,垂芳名於不朽,不亦乐乎!”为收拢嫩科尔沁部顺从之心,顺治皇帝如是说。
旷野中的遗痕
嫩科尔沁部蒙古在吉林西部遗留的王府、陵园等历史建筑,是研究当地历史文化的重要实物资料。尽管这些建筑现已损毁殆尽,其遗迹仍深藏于旷野之中,承载着丰富的历史信息。
1.王府驻地
札萨克图旗郡王驻地,最初位于“锡喇布尔哈苏”(今通榆县东南一带),由数座蒙古包构成,是郡王理政与生活之所。至第三世札萨克图旗郡王鄂齐尔时,驻地西迁至今乌兰浩特市葛根庙镇洋腊村,并建起砖瓦结构的王府。王府现已无存,遗迹难以考证。
科尔沁右翼后旗,又称镇国公旗,1636年正式建置。据《蒙古游牧记》记载,镇国公府最初建于“额木图坡”(今吉林大安六合乡庆丰屯东南的高鲁苏公爷府遗址),同样以蒙古包为办公和生活场所。后逐步修筑城垣与砖瓦房舍,形成城堡式公爷府。自第一世镇国公喇嘛什希至第十三世喇什敏珠尔,历代镇国公均在此居住理政。喇什敏珠尔将洮儿河南岸百平方公里荒地招租变卖、筹集资金后,于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将公府迁至河北,即《安广县志》所载“镇国公府旧地在公府鄂博,距城西北六十里,光绪三十一年迁徙河北”。
郭尔罗斯前旗札萨克驻地,早期驻于固尔班察汉(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查干花境内),至第七世札萨克辅国公恭格拉布坦时期,迁至松花江左岸的哈剌毛都(今前郭县哈拉毛都镇)。末代王爷齐默特色木丕勒在位时大兴土木,建立起一座规模宏大的王府。如今王府已毁,只余“七大爷府”与“祥大爷府”两座府邸,彰显着往日的辉煌。

前郭县哈剌毛都镇的“祥大爷府”

前郭县哈剌毛都镇的“七大爷府” 资料图片
2.王公墓园旧迹
札萨克图旗郡王家族墓园,《洮南县志》中“陵祭”记载,历代郡王陵寝建于阿勒他忙乃吐山、巴拉嘠山、卓力吐山(今洮南市北部),汉译分别为金色额头山、黑顶山、额顶山。清代时,每有札萨克王逝世,朝廷会特派官员携祭文祭品前往致祭。
镇国公旗镇国公家族墓园,自第五世札萨克镇国公喇嘛札布起,择风水宝地营建家族墓地,形成“陵界遗址”(位于大安市新艾里蒙古族乡),当地称“老陵”。至第十三世喇什敏珠尔时期不断扩建,形成规模可观的墓园。如今陵园大多已湮没,仅存第十三世镇国公喇什敏珠尔残碑立于荒野。
郭尔罗斯前旗辅国公家族墓园,该墓园称“衙墓”,有东西“衙墓”之分,位于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哈剌毛都镇,现已无存。1942年8月,郭尔罗斯前旗最后一位札萨克亲王齐默特色木丕勒去世后,安葬于此。(作者:吴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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