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省吾:破译甲骨天书 传承中华文脉 文史-关东文脉 曹淑杰 4013217
于省吾:破译甲骨天书 传承中华文脉 文史-关东文脉 曹淑杰 4013217

报料电话:0431-82902222

您当前的位置 :首页 > 关东文脉 > 文史

于省吾:破译甲骨天书 传承中华文脉

2026-01-13      来源: 吉林文脉

  在长春吉林大学的校园里,始终传颂着一位学术巨匠的名字。他是继罗振玉、王国维之后甲骨文考释的一代宗师,是吉林大学古文字学科的奠基人,更是深耕先秦古文字领域四十余年的学界泰斗。他就是于省吾——我国著名的古文字学家、考古学家、古籍整理专家,一位将毕生心血倾注于破译甲骨天书、传承中华文脉的“长春大先生”。

于省吾_副本.jpg

  少年立志  经世致用:从辽南沃土到学术初兴

  1896年,于省吾出生于辽宁海城一个书香世家,字思泊,号双剑誃主人。1919年,他毕业于沈阳国立高等师范,扎实的学业功底为日后深耕学术埋下伏笔。

  青年时期的于省吾学识出众,兼具经世致用的实干精神,得到张学良的器重。1928年,32岁的于省吾被授予东北边防司令长官公署咨议,参与创办奉天萃升书院并出任院监,后又被委任为奉天税务局长。

  当时的税收政策规定,超额部分由局长与属下五五分成。于省吾办事勤勉认真,既严格执法又体恤下属,极大调动了团队积极性,任职仅十个月便在奉天购置了四栋房产。九一八事变前夕,东北局势日益紧张,于省吾毅然变卖全部家产,携家人迁入北京,将变卖所得尽数用于购置青铜器与古籍文献。

  在北京期间,于省吾先后执教于辅仁大学、北京大学,兼任燕京大学名誉教授与故宫博物院专门委员,学术声名渐起。他曾自嘲:“我是中国知识分子里最有钱的,我是中国有钱人里最有知识的。”这句戏言背后,是他将财富全部投入学术研究的执着。因机缘巧合得吴王夫差剑、少虞错金剑两柄珍贵青铜剑,他遂将藏书楼命名为“双剑誃”,这份与古器物的深厚羁绊,贯穿了他的学术生涯。

  面对当时部分学者考释古文字“若射覆然”的猜谜式作风,于省吾明确提出:“古文字是客观的存在,它们的形、音、义是可识、可读、可训的。”他坚信,只要通过深入钻研,对文字的点划、偏旁及其音义关系进行科学分析,探寻其横向关联与纵向演变规律,多数古文字都能被正确解读。这种科学治学的理念,成为他日后学术研究的核心准则。

  甲骨释谜  学术革新:古文字研究的巅峰成就

  自35岁正式投身古文字研究以来,于省吾深耕先秦古文字领域四十余年,在甲骨文、金文考释与古籍整理领域取得了震古烁今的成就。上世纪40年代,他的《双剑誃殷契骈枝》《双剑誃殷契骈枝续编》《双剑誃殷契骈枝三编》相继出版,三书共新识或纠正过去误释的甲骨文字一百余字,是继罗振玉、王国维以来,解决甲骨文字识读数量多而准确性强的重要著作。

  其学术造诣之深厚,连郭沫若先生也为之钦佩。郭沫若在再版甲骨文重要著作《卜辞通纂》和《殷契粹编》时,特请于省吾在文字考释方面进行校订,部分内容还附以他的眉批。1977年,中华书局特邀于省吾主编《甲骨文字考释类编》,这部著作预计约三百多万字,彼时他已完成一百多万字的初稿。

甲骨文 中华书局_副本.jpg

1979年中华书局版《甲骨文字释林》

  1979年,凝聚先生毕生心血的《甲骨文字释林》由中华书局出版。这部专著总结了他在甲骨文字考释方面的主要成果,新释或纠正过去误释的字数增至三百左右。目前发现的全部甲骨文字不过四千多字,经过八十余年研究,其中三分之二仍旧不识,故而已认识的甲骨文字中,约有四分之一是于省吾的研究成果。据统计,解放以来国内其他古文字学者发表的全部甲骨文研究成果中,新识或纠正误释且较为可靠的字,总计不过十多个。

  书中提出的“附有音符的独体象形字”“附划因声指事字”等创见,突破了传统“六书”理论的局限。通过对甲骨文所记商人祖先“上甲六示”庙号的系统研究,于省吾明确提出中国成文历史始于夏代末期,距今约3700年,为中国古代史研究提供了关键佐证。针对《玄鸟妇壶》铭文的释读,他跳出传统文字解析的框架,结合氏族图腾崇拜与“玄鸟生商”的典籍记载,纠正了前人将“玄鸟妇”误释为一字的错误。

  在金文研究领域,于省吾同样建树斐然。1957年,他出版《商周金文录遗》,此书是罗振玉所编《三代吉金文存》之后,先秦青铜器铭文的重要资料补编。早在解放前,他便出版《双剑誃吉金文选》,对长篇青铜器铭文进行系统考释;解放后又发表三十多篇金文专题论文。他的研究成果在文字考释的准确性和文义训诂的精到性上,均受到中外同行的高度好评,相关著作还被日本翻印出版。1980年以来,于省吾着手总结四十多年来的铜器铭文研究成果,全力撰写《吉金文字释林》,书中解释旧所不识的金文约有二百左右。

  于省吾的收藏与研究始终服务于学术。1952年,于省吾将所藏二百余件青铜器悉数捐献给国家;1964年,向辽宁省博物馆捐赠明清书画59件;晚年将所藏北魏人写经捐赠给吉林省博物院。他的举动,让更多学者得以利用这些资料开展研究。

  北来兴学  薪火永续:长春校园的治学与育人

  1955年,在东北人民大学(今吉林大学)校长匡亚明“三顾茅庐”的诚挚敦请下,于省吾毅然告别北京的学术环境,来到东北人民大学(后更名为吉林大学)担任历史系教授,兼任古文字研究室主任与校学术委员会委员,从此扎根长春。他与著名考古学家张忠培共同创建了吉林大学考古学科,使吉林大学成为全国古文字与考古研究的重镇。

于省吾先生赴长春任教时合影_副本.jpg

      1955年6月5日送于省吾先生赴长春任教时合影。前排左起:金毓黼、唐复年、于省吾、顾颉刚;后排左起:唐兰、陈梦家

  于省吾自号“夙兴叟”,数十年如一日坚持凌晨三点起床读书写作,即便八十岁后精神稍减,晨读的习惯也从未间断。为掌握白话文写作,已近中年的他手抄经典句式与词语,密密麻麻记满数大本。他的学生林沄回忆,先生案头常年摆放着几种笔记,分别记录新发现的古文字资料、按单字或偏旁整理的相关文献、古代文字通假实例,随时增补修订。

  在长期的古文字研究实践中,于省吾格外注重总结历史经验与正确的研究路径、方法。他撰写的《从古文字学方面评判清代文字、声韵、训诂之学的得失》《关于古文字研究的若干问题》《〈甲骨文字释林〉序》,是解放以来我国古文字研究界在理论总结方面仅有的几篇论文。他在声韵问题研究上也取得独到成就,《释吕兼论古韵东、冬的分合》一文便是其代表性成果。

  在育人方面,于省吾主张“治学先做人”,既传授知识方法,更培育学术品格。他授课时旁征博引,将甲骨实物、文献记载与考古发现融为一体。他注重培养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鼓励学生质疑权威、实事求是,要求每一项研究都必须有充分的史料支撑。在他的悉心指导下,姚孝遂、陈世辉、林沄、张亚初等一批优秀学子脱颖而出,后来均成为古文字学、考古学领域的领军人物,形成了影响深远的“吉大古文字学派”。

林沄先生给于省吾先生当学术助手.png

 林沄先生给于省吾先生当学术助手(1981年)

  于省吾的藏书量在东北三省位居第一,涵盖经、史、子、集、丛书、期刊等各类文献,共计5万册左右,其中不乏蓝印本《吴都四子》、钱竹汀《南宋馆阁录续录》、许瀚《攀古小庐文》稿本等珍稀善本。即便曾为生计所迫以书换米,他仍竭力保全核心藏书。1984年先生逝世后,家属遵照其遗愿,将全部藏书捐献给吉林大学图书馆。为纪念这份厚重馈赠与先生的学术贡献,图书馆特辟“于省吾图书专藏纪念室”。此外,他还将所藏明清书画59件捐赠给辽宁省博物馆,将北魏人写经捐赠给吉林省博物院。

  家国同心  风范永存:长春大先生的精神遗产

  1984年7月17日,于省吾先生在长春与世长辞,走完了他光辉的一生。他的一生,是学术报国的一生,更是与国家民族命运紧密相连的一生。从“九一八”事变后变卖家产保护文物,到新中国成立后捐献全部珍藏;从北京执教时的潜心钻研,到扎根长春后的兴学育人,他始终以“为国家护文脉、为民族传薪火”为己任。

于省吾先生的著作_副本.jpg

于省吾先生的著作

  作为“长春大先生”的杰出代表,于省吾留给这座城市的,不仅是《甲骨文字释林》《尚书新证》等至今仍是古文字研究必读书目的学术著作,更是宝贵的精神财富。他治学严谨、求真务实的科学态度,“夙兴夜寐、笔耕不辍”的勤奋精神,“淡泊名利、无私奉献”的高尚品格,至今仍在吉林大学乃至长春学界传承发扬。

  甲骨文中的每一个字符,都镌刻着他的心血;长春校园的每一寸土地,都铭记着他的奉献。他用一生践行了“学术报国”的誓言,用智慧与坚守为中华文明的传承与发展立下不朽功勋。他的故事告诉后人:真正的学者,既要探索真理,也要服务家国;真正的大师,既要以学术成就影响时代,更要以精神风范滋养后人。(作者:张铭

  初审:曹淑杰   复审:郭帅   终审:陈尤欣

看吉林新闻,尽在吉网公众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