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古时木把们去深山放排,从通化溯浑江而上到白山市,有八个渡口,每过一个渡口便称为一道江,到了第七个渡口就是七道江。木排在这里拢岸,人在这里歇脚,炊烟在这里升起,便有了七道江村。
1946年12月,意义深远的七道江会议,就在这片村落中召开。

建筑档案
建筑名称:七道江会议旧址
建筑坐标:白山市七道江镇七道江村
修复时间:1984年
文保等级: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至关重要的会议
七道江镇七道江村,距离白山市浑江区六公里左右,在村子西南方向,有座青石砖结构的平房,长15米、宽6.4米,总面积96平方米,原是通明炭矿办公室,属于煤矿职工的家属住房。
1946年12月的长白山区,寒风如剑,雪深没膝。辽东军区师级以上指挥员蹚着厚厚的积雪,陆续踏进了这座青石砖结构的平房,紧急召开了决定南满命运的会议,史称“七道江会议”。
会议室内,炭火微明,指挥员们的呼吸在寒气中凝成了白雾,然争论却如火如荼。少数将领提出了“坚持还是放弃南满”的根本性问题。
十万敌军压境。指挥员们的意见交锋异常激烈。多数人主张放弃南满北上而与北满部队会合,保存实力。因为长白山区纵横不足175公里,23万人口难以供养4万多人的部队,加之零下40摄氏度的严寒,部队衣食住行都成问题,枪支弹药更是难以筹集。而萧劲光、韩先楚等少数将领则坚持南满战略地位的重要性,认为放弃南满等于正中敌人“南攻北守”的战略意图。
敌军已经打到了五道江岭,离七道江不足二十公里。走和留,似乎都有道理!
窗外,大雪纷飞,滴水成冰,不时传来双方激战的枪炮声;屋内,两种观点忽而交织碰撞,忽而各抒己见,相持不下,面红耳赤。
两日争论无果,形势却日益危急——敌军两个师已向梅河口、辑安(集安)等地进犯。
“叮铃铃”,一间昏暗的小屋内,正在临江指挥战斗的陈云桌上的电话响了。电话是萧劲光打来的。陈云抓起电话,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不顾当时自己感冒没好,咳嗽不止,带病于13日晚乘专列顶风冒雪,赶到了会场。
陈云到七道江后并未直接参会,在耐心听取了各方意见后,这位南满分局书记于14日晚进入会场。他目光随和,语言亲切地问:“在南满还有没有文章可做?”一句话,又引起了一场强烈的争论。争论平息后,他运用了“交换、反复、比较”的办法,用他特有的“算账”方式,为会议一锤定音:“东北的敌人好比是一头野牛,牛头牛身子是朝着北满去的,在南满留下一条尾巴。如果我们松开了牛尾巴,那就不得了,这头牛就要横冲直撞,南满保不住,北满也危险。如果我们抓住了牛尾巴,那就了不得,敌人就进退两难。因此,坚持南满,抓住牛尾巴,使南北满形成掎角之势,是东北全局的关键。”
当他说出“我来南满是和大家一起战斗的。你们要我来拍板,拍板就是坚持南满。我们不走了,都留下来,一个也不走了,留下来打。如果这个决定下错了,责任由我来负”时,那种临危受命,勇于担当的英雄气概,令在场所有的指挥员无不震撼。会议最终确立了“巩固长白山区,坚持敌后三大块”的战略思想,制定了内线与外线、运动战与游击战相结合的作战方针。
这个决定为挽救南满危局迈出坚实的一步,成为扭转东北战局的序幕!
七道江会议精神如星火燎原,迅速传达到每个战士心中。
三日后,国民党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集结了六个师,兵分三路向南满分局和辽东军区的军事、政治中心——辑安、八道江、临江扑来,并扬言:要在临江过年。
自此,临江第一次保卫战打响。
与此同时,北满部队执行“南打北拉”战略,首次越过松花江南下作战,史称“一下江南”。
在108天的“四保临江”战役中,南满部队运用灵活机动的战术,正面阻击与敌后袭扰相结合,打得国民党军首尾难顾。北满部队则三次南下松花江,迫使敌人南北调遣,疲于奔命。最后,东北民主联军将士用命,上下一心,歼敌4万余人,收复城镇11座,削弱了国民党军的机动力量,迫使他们由进攻转为防御,为东北民主联军转入战略反攻创造了有利条件。
四保临江战役胜利后,不到一年半时间的1948年9月12日,东北野战军(1948年1月1日,东北民主联军改称为东北野战军)发起了辽沈战役,历时52天,共歼敌47万余人,解放了东北全境。辽沈战役的胜利,使我军在数量上首超国民党军队,成为全国军事形势一个新的转折点,为淮海战役、平津战役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铭记历史的旧址
时间,犹如一枚出膛的子弹,一旦射出,将永远也回不了头。
七道江会议旧址,历经几十年的风雨侵袭,墙体已斑斑驳驳。
1984年,经原通化矿务局修复后交由浑江市政府,2005年浑江区政府在原址新建了纪念馆,整体面积达2050平方米,建筑面积997平方米。纪念馆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建筑,青砖黛瓦、铅灰石牌、墨绿门窗,古朴自然,与周围红墙灰瓦的民房形成鲜明的对比。大门牌匾上的“七道江会议旧址”七个镀金大字熠熠生辉。

修复后的七道江会议旧址 资料图片
1987年,吉林省政府把“七道江会议旧址”列为省级文物重点保护单位,先后命名为“吉林省中共党史教育基地”“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和“德育示范基地”,此外,还被国家旅游局列为百家红色旅游景点之一,成为白山发展红色旅游的重要支柱。
整个场馆分为两个展区和一个办公区。
纪念馆展室内,配有历史图片、文献、实物、文字说明及多媒体放映室,共有馆藏文物80余件(套),包括5件国家一级文物。那一张张历史照片,一件件珍贵文物,宛若穿越了时空隧道,默默讲述着那段烽火时期的战略抉择;萧华盖过的军毯,左叶穿过的棉大衣,战士们使用过的武器、吹过的冲锋号、背过的文件包,缴获的日本皮靴,皆是处处留痕,无声地诉说着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
这些实物见证的历史告诉我们:陈云的决策智慧、萧劲光的军事才能、萧华的组织能力,与广大指战员的英勇善战、老百姓的舍命支持,共同书写了这段军事传奇。
驻足在《南满地区人民欢送子弟兵参军》图像前,蓦然想起原六道江公社92岁的丁社长曾说:四保临江战役,解放军装备根本没法和国民党比,人家是全新的美式装备。咱是马拉大炮,三八大盖是好枪。冰天雪地,北风呼啸。老百姓睡在炕上。伤病员睡在地上。战士们睡在大街上,地下铺上稻草,只能靠着烤火度过寒夜。后来,战士帮老百姓挑水、扫院子,与老百姓秋毫不犯。老百姓感动得那是直掉泪呀!他们打开仓房门,倒出牲口圈让战士们住进去,把伤病员让到炕上。大人孩子夜里抱着磨棍推磨,把苞米碾成小碴子、苞米面,做成大饼子慰问战士。
战士们吃那大饼子,咬一口都发白,冻得像石头,咯牙。哪有菜呀,酸菜汤都喝不饱。那会儿粮食紧缺,老百姓把粮食留给战士吃,自己饿得偷着吃苞米骨子和苞米叶子。把苞米骨子磨成面做粥、做干粮吃,把苞米叶子用石灰水泡了再晒干、碾成面子自己吃。吃那玩意干燥哇,人涨得难受,就得到处跑,要不活不了哇!二道江电厂,日本人建的,后来双方激烈争夺,老百姓把自家仅有的箱子拿去为牺牲的战士下葬。当时,老百姓和解放军的感情那真叫一个鱼水情啊。
六道江横道那地方,全是解放军。指挥员穿的大衣都是油渍麻哈的,一冬天没法洗,洗了没得穿。战士们的棉衣有的都露着窟窿,连个补丁补都没有哇。你根本分辨不出哪是兵,哪是官,都一样干活儿、吃饭、穿衣、打仗……
凝视指战员们举枪庆祝胜利的大型巨幅画像,顿然感悟:东北野战军——辽沈战役的胜利,为东北解放继而全国解放奠定了基础;三下江南、四保临江战役又为辽沈战役的胜利奠定了基础;而七道江会议的正确抉择,又为三下江南、四保临江战役奠定了基础。
推门而入七道江会议会址(场景复原)屋内,双脚踏在立体青砖铺就的地面之上,只见一张偌大的松木长方形会议桌立于东部,长条板凳围在四周,桌面平铺了一张“临江根据地及外线部队行战示意图”,红色的白山版图极其醒目。侧立桌旁,好似看见了指挥员们正在为走与留而激烈地争论着;桌上马灯的黄色微光映照在指战员们那涨红的脸上,绿色茶缸里的热气在袅袅升腾;墙上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画像,亦在含笑望着大家。一根挑杆将油纸糊的黄格子窗的上半截支起,只为给寒冬开会的指挥员们透一口气。
东墙角桌上放着的报话机、电话、子弹袋,窗框上挂着五六个斑驳的绿军壶;西墙伫立的暗红色书柜;北墙立着的陈旧炕琴,炕琴前的地上摆着两箱手榴弹、桌子、椅子、竹皮暖瓶;地中间一圆形的大铁炉子,炉上坐着一个大铁壶,令人瞬间置身于当年那段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峥嵘岁月。
屋内西侧的办公桌上,一方砚台端坐于左桌角,一个笔筒直立在右桌边,中间一部绿色的电话机斑驳陆离。凝目再瞧,竟好像是陈云正坐在那陈旧的木椅上,与大家一起热烈商讨着作战计划。
高高悬挂于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间永远定格在了1946年12月11日会议时,那个永恒的瞬间。
这就是七道江会议旧址的前世今生。它仿佛跨越了近八十载的岁月长河,让历史的回响直抵心灵:它警示着决策时的勇气与担当,诠释着逆境中的信念与坚守,昭示着存亡之际的团结与智慧。在百年大变局的今天,这种精神力量依然激励着人们要勇于直面挑战,成为永不褪色的精神地标。
历史是国家和人类的传记。七道江会议的抉择将永垂史册。这段用热血与生命铸就的历史,将永远铭刻在这片英雄的土地上!(作者:刘海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