毌丘俭纪功碑:镌刻汉魏主权的千年边疆印记 文史-关东文脉 曹淑杰 4017849
毌丘俭纪功碑:镌刻汉魏主权的千年边疆印记 文史-关东文脉 曹淑杰 4017849

报料电话:0431-82902222

您当前的位置 :首页 > 关东文脉 > 文史

毌丘俭纪功碑:镌刻汉魏主权的千年边疆印记

2026-01-26      来源: 吉林文脉

  在吉林省集安市的群山之间,曾经出土一块残缺的赭红色石碑,静静诉说着三国时期的边疆风云。它就是毌丘俭纪功碑,现存最早的东北边疆石刻文献,是曹魏将领毌丘俭征讨高句丽的实物见证。这块历经千年风雨的残碑,不仅破解了古籍中的历史迷思,更成为串联东北疆域史、民族史的重要纽带,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静默诉说着汉魏时期中央政权经略边疆的壮阔历程。

  百年争论

  毌丘俭纪功碑的发现时间

  毌丘俭纪功碑的发现时间曾是学界热议的焦点,历经百年考证,三种说法莫衷一是:即光绪三十年(1904年)说、三十一年(1905年)说、三十二年(1906年)说。争议的根源来自辑安县令吴光国的不同题跋,这位当年的地方官在拓本上留下了多个发现时间记载,或因记忆偏差,或因所见碑石与拓本的时间差,导致后世学者各执一词。

  随着研究深入,关键证据逐渐浮出水面。学者李殿福意外发现碑石背面刻有题跋:“沈阳谈国楫、(谈国)桓同观魏毌丘俭讨高句丽纪功碑。光绪甲辰七月见于辑安(板石岭),剩四十八字。越戊午九月归省有。袁金铠识,李西刻石。”甲辰年正是光绪三十年(1904年)。谈国楫、谈国桓和袁金铠这三位金石学界的权威人士亲见碑石并刻跋为证,可信度远高于单一题跋。结合《辑安县志》可知,1904年3月吴光国到任辑安(今集安)后,即刻启动通往奉天和通化的乡路修筑工程,春末夏初开工的板岔岭路段,恰在当年7月推进至碑石出土地小板岔岭西北天沟门。工程进度与题跋时间完美契合,最终印证了光绪三十年(1904年)的发现结论,为这场百年争议画上句号。

  1904年,毌丘俭纪功碑在吉林集安被发现后,立刻引发了日本人的兴趣,意图强行购买,为防止其被盗卖,时任辑(集)安县知县吴光国派人将碑送到奉天(今沈阳),交给了奉天省咨议局副议长袁金铠保存(辑安县当时辖属于奉天),后辗转收藏于辽宁省博物馆,一直收藏至今。值得一提的是,发现者并非专业考古人员,而是修路的民工。当时他们在清理乱石时,意外发现了这块刻有古文字的断碑,几经辗转上报给县令吴光国,才让这件国宝得以重见天日。

01.png06.png

  毌丘俭纪功碑拓本正反面

  战端缘起

  曹魏与高句丽的边疆博弈

  这块纪功碑的诞生,源于三国时期曹魏与高句丽之间一场关乎东北边疆安定的重要博弈。高句丽自公元前37年建国后,经过二百年发展,至东汉末年已成为东北边疆的强大势力,其疆域囊括了以鸭绿江流域为核心的今中国东北与朝鲜半岛北部的部分地区。随着势力扩张,高句丽开始频繁侵扰辽东、玄菟等边郡,成为曹魏东北边疆的主要威胁。

  东汉末年以来,中原战乱频繁,中央政权对边疆的管控力有所削弱,高句丽趁机多次“寇抄”边郡,破坏边疆生产秩序。曹魏统一北方后,为稳固边疆、保障辽东地区的安宁,开始加强对东北边疆的治理。毌丘俭作为曹魏名将,早年因平定公孙渊反叛有功封安邑侯,后出任幽州刺史,肩负起镇守东北、抵御外族侵扰的重任。

  据《三国志·魏书·毌丘俭传》记载,正始三年(242年),高句丽王位宫(东川王)发兵侵袭辽东郡西安平县,严重威胁曹魏边疆安全。曹魏朝廷随即下令征讨,以毌丘俭为主帅,统领步骑万人,从玄菟郡出发,兵分多路讨伐高句丽。这场战争历时三年,堪称汉魏时期中央政权对东北边疆民族的一次关键性军事行动。正始四年(243年)魏军完成会师部署;正始五年(244年)正式发起总攻,毌丘俭率军“束马悬车”,翻越险峻的丸都山(今集安板岔岭一带),直捣高句丽都城丸都(今集安丸都山城),对其实施毁灭性打击;正始六年(245年)五月,魏军肃清残余势力后凯旋,毌丘俭为铭记战功,效仿古人“刊石纪功”的传统,在丸都山刻立纪功碑,这便是后世发现的毌丘俭纪功碑。

  这场战争不仅遏制了高句丽的扩张势头,巩固了曹魏在东北的统治,更维护了中原王朝对东北边疆的主权,而纪功碑正是这一历史进程的直接实物见证。

02_副本.jpg

集安板岔岭

  残碑留珍

  赭红岩石上的曹魏史迹

  尽管历经千年侵蚀,毌丘俭纪功碑仅存左上角残段,却依然保留着珍贵的历史信息。这块残碑由赭红色含石英粒岩石凿刻而成,残长39厘米、宽30厘米、厚88.5厘米,碑面打磨光洁,碑阴亦经修整,可见当年立碑时的考究工艺。碑文以隶书阴刻,字体遒劲古朴,凿刻工拙中透着庄重,现存7行共50字,其中3字虽残但可辨识,核心信息清晰可辨。

  残碑文字如下:

  1.正始三年高句丽反

  2.督七牙门讨句丽五

  3.复遗寇六年五月旋

  4.讨寇将军魏乌丸单于

  5.威寇将军都亭侯

  6.行裨将军领玄

  7.裨将军

  碑文开篇即载“正始三年高句丽反”,明确了战争的起因;随后“督七牙门讨句丽”“六年五月旋”,记录了魏军兵分七路征讨、正始六年凯旋的关键节点;后文列出“讨寇将军魏乌丸单于”“威寇将军都亭侯”等参战将领官职,为还原出征军队建制提供了直接依据。

  这块残碑的珍贵之处在于“原生态”。发现时即为残段,碑面无后世增补痕迹,碑文内容未经篡改,是研究曹魏与高句丽关系的第一手资料。其出土地集安小板岔岭,正是当年毌丘俭“悬车束马以登丸都”的必经之路,地理坐标与文献记载完全吻合,进一步佐证了碑文的真实性。

03_副本.jpg

毌丘俭纪功碑

  石上春秋

  改写东北古史的珍贵遗存

  毌丘俭纪功碑的历史价值,远超一块普通的纪功石刻,它以实物证据修正了古籍讹误,填补了历史空白,成为重构东北古史的关键物证。

  首先,它印证并修正了《三国志》的记载。《三国志·魏书·毌丘俭传》曾记载“正始中讨高句丽”“六年复征之”,易让人误解为两次出兵。而碑文明确记载“正始三年高句丽反”“六年五月旋”,结合考证可知,此次征讨实为历时三年的连续军事行动:正始四年会师、五年出兵、六年班师,证明“六年复征”实为同一战役的收尾阶段,纠正了文献转抄中的误解。

  其次,它是中央政权经略东北的直接见证(注:传统史学视曹魏为东汉政权的继承者,归为中央政权)。东汉末年至三国时期,边疆局势复杂,高句丽多次侵扰辽东等边郡。毌丘俭率军万人出征,“屠其所都、刻石纪功”,纪功碑的设立正是中央政权对东北边疆行使主权的象征。碑文所记“魏乌丸单于”参战,更反映了当时多民族联军经略边疆的历史场景,体现了中原王朝与边疆民族的紧密联系。

  作为现存最早的东北边疆石刻文献,毌丘俭纪功碑的文字内容、书法风格、凿刻工艺,为研究汉魏时期的隶书发展、石刻技术、边疆行政制度提供了独一无二的样本。其出土地点与高句丽丸都山城遗址隔山相望,共同构成了“征战—纪功—统治”的完整历史链条,成为世界文化遗产“高句丽王城、王陵及贵族墓葬”的重要历史背景佐证。

04_副本.png

毌丘俭纪功碑出土地

       千年岁月流转,毌丘俭纪功碑的残躯虽不复完整,但其承载的历史重量从未消减。它不仅是一块刻满文字的石头,更是一座连接古今的桥梁,从三国曹魏的金戈铁马,到清末民初的金石探寻,再到当代的学术研究,这块碑石始终在诉说着东北大地与中原文明的深厚渊源,见证着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历史进程。如今,当我们凝视碑上遒劲的隶书,依然能感受到汉魏风骨与边疆豪情,读懂那块石头背后,关于统一、关于疆域、关于文明传承的千年密码。

  附:《三国志·魏书·毌丘俭传》

  正始中(240年-249年),(毌丘)俭以高句骊数侵叛,督诸军步骑万人出玄菟,从诸道讨之。句骊王宫将步骑二万人,进军沸流水上,大战梁口。宫连破走。俭遂束马县车,以登丸都,屠句骊所都,斩获首虏以千数。句骊沛者名得来,数谏宫,宫不从其言。得来叹曰:“立见此地将生蓬蒿。”遂不食而死,举国贤之。俭令诸军不坏其墓,不伐其树,得其妻子,皆放遣之。宫单将妻子逃窜。俭引军还。六年(245年),复征之,宫遂奔买沟。俭遣玄菟太守王颀追之, 过沃沮千有余里,至肃慎氏南界,刻石纪功,刊丸都之山,铭不耐之城。诸所诛纳八千余口,论功受赏,侯者百余人。

  初审:曹淑杰   复审:郭帅   终审:陈尤欣

看吉林新闻,尽在吉网公众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