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亚明:是老革命,亦大学者 文史-关东文脉 曹淑杰 4024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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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亚明:是老革命,亦大学者

2026-02-25 16:37      来源: 吉林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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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的高等教育史上,匡亚明是一位开疆拓土、奠基文脉的先驱者。这位1906年3月17日生于江苏丹阳塾师家庭的革命者、教育家,历经四次牢狱之灾仍坚贞不屈,新中国成立后婉拒地方党政要职,执着践行“振兴教育”的初心。1955年5月,他奔赴长春出任东北人民大学(今吉林大学)党委第一书记兼校长,在八年任期内以“办大学要像办大学的样子”为信条,三顾茅庐延揽名师、大兴土木拓展校园、锐意改革培育人才,推动吉大跻身全国首批重点综合性大学,将一座关外学府打造成学术重镇。他提出的“四个高度”校风、保护师生的担当、薪火相传的教育理念,早已融入吉大血脉,成为中国教育界“尊重知识、爱惜人才”的精神标杆,当之无愧为温润而坚毅的学界大先生。

  三顾茅庐:慧眼聚贤兴学府

  1955年的东北人民大学,虽经1952年院系调整成为文理科综合大学,但师资力量仍显薄弱,尤其缺乏顶尖学术带头人。刚到任的匡亚明在全校大会上掷地有声:“标志一所大学水平的,不是大楼,而是教授的数量和学术水平——没有可观的教授,就不成其为大学。” 为了兑现“办像样大学”的承诺,他将求贤之路延伸至北京、上海,以超乎寻常的诚意,为吉大网罗了一批学术巨匠。

  古文字学家于省吾的引进,堪称“三顾茅庐”的当代典范。彼时于省吾任故宫博物院专门委员,潜心甲骨文与金文研究,已届60岁的他无意离开北京。匡亚明第一次登门邀请,便遭婉拒;他不气馁,带着副校长佟冬再次赴京,推心置腹畅谈办学理想,于省吾虽心动却仍有顾虑;第三次到访时,匡亚明详尽承诺“学术研究完全自主、不参加无关会议”等条件,终于打动这位学界泰斗。据吉林大学档案记载,于省吾到长春后,匡亚明特意安排他与自己同住一栋宿舍楼,以此践行“校长与教授在同一条线上”的承诺,一时传为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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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匡亚明的感召下,各路英才纷纷汇集于吉大。60年代初,戴着“右派”帽子在吉林省图书馆劳动的著名诗人张松如(公木,《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词作者),被他力排众议聘到中文系任教并兼代系主任;此前已在1954年入职的先秦史专家金景芳,在匡亚明的支持下得以潜心研究,其《易通》等重要论文顺利发表;文学界的冯文炳、蒋善国,经济学界的关梦觉,哲学界的刘丹岩等学者,也相继在吉大扎根。短短三年间,吉大汇聚了唐敖庆、余瑞璜、王湘浩等一批顶尖科学家,以及于省吾、金景芳等文史哲大家,形成“群星璀璨”的学术格局,为后续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匡亚明曾说:“知识分子是产生新一代知识分子的‘工厂’,校长要做他们的知心朋友,给足尊严、创造条件。” 这份尊重,让无数学者甘愿扎根关外。

  拓建校园:锐意改革定根基

  除了汇聚人才,匡亚明深知,良好的办学条件是学术发展的保障。1946年吉大前身“东北大学”从本溪迁至沈阳,1950年3月东北行政学院更名为东北人民大学,同年6月因朝鲜战争爆发,学校正式从沈阳迁至长春,彼时校园面积狭小,仅有几栋简陋校舍,教学科研设施极为匮乏。为了给师生创造“神圣而舒适”的治学环境,他亲自牵头校园扩建与基建工程,开启了吉大的“硬件升级”之路。

  通过与长春市协商,匡亚明将学校附近的“杏花村公园”划入校园,使校园面积从最初的百余亩拓展至数百亩,其中始建于1936年的“鸣放宫”(原伪满“神武殿”)被改造为学校礼堂,成为师生文化活动的重要场所。1959年,他亲自规划指导理科大楼建设,要求“体现高等学府的英姿,设备达到全国先进水平”。据校史记载,这座建筑面积达1.8万平方米的大楼囊括了当时最先进的实验室,仅化学系就拥有各类精密仪器百余台,为吉大理科后来在高分子化学、理论物理等领域的科研突破提供了关键支撑。1962年,文科大楼动工修建,涵盖文、史、哲、经、法、外语六系的教室与办公室,彻底改变了此前“几人挤一间陋室”的教研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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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匡亚明在学校更名大会上讲话

  在软件建设上,匡亚明推行了一系列开创性改革。1956年,他提出“高度的社会主义政治空气、学术空气、文娱体育空气、文明空气”的“四个高度”校风,为吉大确立了全面发展的办学方向。针对中青年教师培养,他在1962年启动“重点教师培养计划”,两批共选拔78名优秀讲师(理科40人、文科38人),采取“免政治会议、免体力劳动、改善住房、可拜校外名师”等特殊政策,全力支持他们钻研学术。其中,26岁的哲学教师高清海因教学科研突出,被他力排众议从讲师破格提拔为副教授,最终成长为吉大哲学界泰斗,这段佳话至今仍被吉大师生传颂。

  1958年8月,东北人民大学正式更名为吉林大学,这一更名背后,正是学校在他主持下实力跃升的直接体现。1960年10月,在匡亚明的不懈努力下,东北人民大学正式被批准为全国首批重点综合性大学,成功跻身中国高等教育骨干行列,彻底改变了关外地区无顶尖学府的格局,也让长春成为东北乃至全国的学术高地。

  铁肩担道:危难之际护英才

  匡亚明的“大先生”风骨,不仅体现在兴校办学的魄力中,更彰显于危难时刻对师生的守护与担当。1957年反右斗争期间,全国高校普遍存在“划右派”指标压力,长春另一所与吉大规模相当的高校划了420余名右派,而匡亚明始终坚持“不扩大化、不冤枉人才”,最终吉大仅划右派170余人,不足该校的二分之一,最大限度保护了敢讲真话、有才华的知识分子。

  “文革”期间,匡亚明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遭受批斗与迫害,但他始终坚守良知,暗中保护师生。有青年教师因发表学术观点被批判,他冒着风险私下告诫:“学术观点可以讨论,做人要坚守底线,留得青山在,总有治学的机会。” 面对“砸烂公检法”“批判学术权威”的狂热,他始终坚信“大学者,大师之谓也,非大楼之谓也”,多次顶住压力保护学校的图书资料与仪器设备,阻止了对学术资源的更大破坏。

  匡亚明对知识分子的关爱,体现在细微之处。据于省吾的学生回忆,“文革”中于先生的研究被迫中断,匡亚明得知后,悄悄将自己珍藏的古籍借给他,叮嘱“保护好学问,就是保护国家的文脉”。对于家庭困难的教师,他常常自掏腰包资助;对于受迫害的学者,他总是尽力奔走斡旋。这种“披肝沥胆护英才”的担当,让吉大的学术火种在动荡岁月中得以保存,也让“尊重知识、关爱学者”的精神在长春落地生根。1963年5月,匡亚明调离吉大赴南京大学任职时,中文系一位副教授赋诗赠别:“八年和风细雨里,几度披肝沥胆人”,道尽了师生对他的感念之情。

  文脉永续:薪火相传泽后世

  在离开长春之后,匡亚明的在江南大地上,续写着一位教育家的赤诚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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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亚明组织召开《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编辑工作会议

  1981年初,时任南京大学校长的匡亚明与吴亮平(曾任中顾委委员、化工部副部长)联合对苏州进行20多天调研,发现古城、园林、古迹遭到严重破坏。二人联名上书党中央,呼吁紧急抢救苏州古城与园林。邓小平批示:“采取有效措施,予以保护”。同年11月30日,二人在《文汇报》发表《古老美丽的苏州园林名胜亟待抢救》,引发全国关注。1982年国务院复函,明确保护苏州古城风貌。1986年国务院批复苏州总体规划,确立“全面保护古城风貌,积极建设现代化新区”方针,奠定了苏州“古城+新区”的格局。

  1983年5月,匡亚明与其他三位大学名誉校长联署《给中共中央书记处的建议书》,提出国家应重点投资一批重点大学,这一“八三五”建言,成为后来“211工程”“985工程”的先声,为包括吉大在内的中国高校发展争取了关键支持。

  晚年的他,以80余岁高龄主持编纂《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200卷,这项被誉为“世纪之交规模最大的中国传统思想文化研究工程”的浩大项目,不仅延续了他“传承中华文脉”的初心,更与他在吉大奠定的文史研究基础一脉相承。

  而在调离长春后,他依然牵挂着吉林大学的发展。在他担任南京大学校长、名誉校长后,仍多次回到长春,与吉大师生交流办学心得,为学校发展建言献策;他一生著作等身,著有《孔子评传》《求索集》《匡亚明教育文选》等,其教育理念与学术思想,至今仍为吉大师生奉为圭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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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6年,匡亚明逝世,临终前他写下“吉大精神,薪火相传”八个字,将对这所关外学府的牵挂与期许,永远留在了长春的土地上。为了缅怀他的卓越贡献,吉林大学将文科楼命名为“匡亚明楼”,开设“匡亚明班”,让他的办学理念与精神风骨代代相传。如今,吉大已发展成为涵盖13大学科门类的综合性研究型大学,拥有两院院士、长江学者等一大批顶尖人才,其文史哲、数理化等学科持续领跑全国,这一切的起点,都离不开匡亚明当年在长春的奠基与开拓。

  这位“当代蔡元培”式的教育家,用八年时光在长春书写了一段兴学传奇。他以慧眼聚贤的诚意,让学术大师扎根关外;以拓基建校的魄力,为学府筑牢根基;以危难护才的担当,守住文脉火种;以薪火相传的初心,滋养后世学人。长春因他而增添了深厚的学术底蕴,吉大因他而拥有了不朽的精神灵魂。

  所谓大先生,便是如匡亚明这般,以丹心铸校、以慧眼育才、以风骨传世。他的故事,早已超越了一所大学的发展史,成为长春教育界“尊重知识、崇尚学术、关爱人才”的精神象征,永远闪耀在白山黑水间,激励着一代又一代教育工作者砥砺前行。(作者:张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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