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振羽(1900年-1980年)
在吉林大学的发展史中,吕振羽是与匡亚明并肩而立的奠基校长、马克思主义史学巨擘、立德树人的大先生。他以革命家的担当、史学家的深邃、教育家的赤诚,擘画东北人民大学(吉林大学前身)的办学蓝图,奠定吉大文史哲与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的根基,是一位拓荒立校、治学育人、风骨昭然的“大先生”。
赤子赴东北
受命建校开新局
吕振羽,1900年1月30日出生于湖南省武冈州溪田村(今邵阳县金称市镇溪田村),原名典福,字行仁。1922年考入湖南公立工业专门学校(后并入湖南大学)电机工程专业,1926年毕业,后赴日本明治大学研究院攻读政治经济学,从“工业救国”转向以马克思主义研究中国历史与社会,成为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的开拓者。

1950年,吕振羽任东北人民政府文化教育委员会副主任时期工作照
1951年8月,中央任命吕振羽为东北人民大学校长兼党委书记。他是东北人民大学第一任党委书记,也是学校由财经政法类干部学校向新型综合性大学转型的奠基校长。彼时学校初创,基础薄弱、师资紧缺、学科单一,正处在向综合性大学跨越的关键阶段。他临危受命,携全家北上长春,以“为新中国办第一流大学”的信念,开启拓校征程。

东北人民大学旧址

1954年,吕振羽在东北人民大学校务工作会议上
他亲自主持制定《东北人民大学章程》,确立马克思主义指导地位,坚持理论联系实际,不照搬苏联模式,不沿袭旧大学窠臼,提出“民主集中、大家办学”,健全教学、科研、行政管理制度,推动学校快速步入规范化、科学化轨道。短短四年,学校建成文、史、哲、经、法、数、理、化齐备的综合学科体系,为吉林大学日后的发展筑牢根基。吉林大学校档记载,吕振羽治校“夙兴夜寐、事必躬亲”,办公室常年灯火通明,常与师生同桌就餐、促膝谈心,把家国使命与教育初心写在校园每一寸土地。
史学开宗脉
唯物史观铸丰碑
吕振羽是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五大家(郭沫若、范文澜、翦伯赞、吕振羽、侯外庐)之一。2016年5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明确指出,郭沫若、李达、艾思奇、翦伯赞、范文澜、吕振羽等一大批名家大师,为我国当代哲学社会科学发展进行了开拓性努力。吕振羽正是被总书记点赞的开拓性名家大师。
20世纪30年代社会史大论战中,吕振羽以唯物史观为武器,系统阐释中国历史发展规律,驳斥错误史观,捍卫马克思主义史学的科学性。他一生著述千万言,作出了许多创始性贡献:在1934年出版的《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中,他运用神话传说、文献资料、考古资料,研究了殷以前的社会,突破了现代实证史学的藩篱,填补了中国原始社会史研究的空白;在1936年出版的《殷周时代的中国社会》中,他最早提出殷代奴隶社会说、首创西周封建说,最早对中国封建社会发展的阶段性进行划分,对中国资本主义萌芽进行考察。他于1937年出版的《中国政治思想史》是最早用马克思主义系统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的著作;1941年出版的《简明中国通史》上册是最早用马克思主义撰写的中国通史;1947年出版的《中国民族简史》是最早运用马克思主义撰写的中国民族史专著,被定为全国干部必读与高校通用教材,影响深远。

吕振羽治学坚守真理、知行合一,留下诸多掷地有声的治学与育人箴言。历史唯物论,是解剖人类社会的唯一武器,是唯一正确的历史学方法论。我从选题到著述,每每是感于历史使命。做学问要由约而博、由博而精,打一口深井,不做浮面文章。史笔如铁,人心如镜,做学问先立品。这些话语,既是他治学的准则,也是他育人的信条,至今仍为吉大师生奉为圭臬。
在长春任教期间,他坚持为本科生、青年教师授课,把高深理论讲得深入浅出、直击人心。当年学生回忆,吕先生讲课不疾不徐,引经据典、字字有据,讲到民族危亡、人民抗争时,语调沉郁、全场肃然。他不只传授历史知识,更教学生以史明志、以学报国,把家国情怀、学术品格、人文素养熔铸于课堂之中。
治校兴文脉
厚植吉大精气神
吕振羽治校,以“知、德、健、美齐备”为育人纲领,在新中国高等教育史上率先践行全面发展理念,为吉大铸就“厚重、求实、创新、担当”的校风底色。
他爱才如命、广纳贤俊,四方延聘知名学者,大胆启用青年才俊,亲自协调住房、待遇、科研条件,让一批学界名家安心从教、潜心治学。历史系从初创时14人,迅速发展为国内史学研究重镇,离不开他的苦心擘画。吉大老教授回忆,吕校长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对学者以诚相待、以礼相敬,让知识分子感受到家的温暖,这是吉大文史哲快速崛起的关键。

他坚持立德树人、知行合一,要求教师“以真理教书,以良心育人”,反对空谈学风,倡导理论联系实际,把革命传统、学术品格、人文素养贯穿教育全过程。他常说,大学不仅要培养有学问的人,更要培养有信仰、有担当、有温度的人。他亲自审定教学计划,推动课程改革,强化基础教学与实践训练,为国家培养大批德才兼备的建设者。
他心系藏书、文脉传家,治校期间节衣缩食,多方搜集典籍文献,充实学校图书馆馆藏。晚年立下遗嘱,将毕生收藏的2.5万册珍贵图书、北京住宅悉数捐赠吉林大学。学校专设“吕振羽藏书纪念室”,设立“吕振羽奖学金”,让先生的藏书与爱心滋养一代又一代吉大学子。
匡亚明先生曾由衷评价,“我很崇敬吕振羽同志,他是真正新型的马克思主义学者,真正的学者走进书斋就是学问家,走出书斋就是革命家。”
师道暖人心
春风化雨育桃李
吕振羽为人谦和、清廉自守,待学生如子女、待青年如挚友,留下无数感人至深的师生故事。
他毫无校长架子,办公室门常开,师生随时可入请教,一谈就是半天,耐心解答、悉心指导。他把自己的研究资料、珍贵手稿无私分享给青年教师,手把手指导论文写作、课题研究,为青年学者制定成长规划,推荐外出深造。有青年教师回忆,先生治学严谨、为人宽厚,生活上关心备至,学术上严格要求,是亦师亦父的引路人。

吕振羽与妻子江明
他生活简朴、布衣蔬食,吸烟只抽平价香烟,出行常步行,却对困难学生慷慨解囊。学生生病,他亲自探望;学生家境贫寒,他默默资助;学生思想困惑,他循循善诱。他常把“做人要正、治学要实、做事要勤”挂在嘴边,以言传身教影响每一位学子。当年受他栽培的青年学者,日后多成学界栋梁,皆以“吕门弟子”为荣。
抗战时期,他创办“塘田战时讲学院”,被誉为“南方抗大”,月薪仅一元,却倾尽全力培养抗日干部,变卖家产支持办学,彰显共产党人的无私情怀。在吉大期间,他始终保持革命本色,不搞特殊、不谋私利,把全部心血献给教育事业,用一生诠释“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真谛。
丹心照吉园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1955年,吕振羽因病离任,此后始终心系吉大、情牵长春。晚年身处逆境,他坚守信仰、笔耕不辍,不改史学家的良知与共产党人的初心。

吕振羽与疾病搏斗,他要竭力追回逝去时光,实现未了心愿。图为1980年6月在工作室
1980年7月17日,吕振羽在北京逝世,享年80岁,骨灰安葬于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
他虽长眠北京,但精神与文脉永远扎根长春、融入吉大。他主政吉大,奠基新型高等教育,与匡亚明等先生接续奋斗,共同撑起吉林大学的精神脊梁,是“长春大先生”的杰出代表。
在长春,在吉大,吕振羽的名字刻在校史丰碑上,藏在万卷藏书里,活在师生心中。他以赤子之心赴时代之约,以史家之识探历史之真,以教育家之怀育栋梁之才,用一生践行“为学、为师、为校、为国”的誓言。

拓史以明大道,立校以育英才,铸魂以传薪火。吕振羽的学术思想、治校理念、人格风范,已融入吉林大学的血脉,成为吉大人砥砺前行的精神动力。先生已逝,风骨长存;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今日吉大校园,文脉绵延、英才辈出,正是对这位拓荒奠基的长春大先生最好的告慰。(作者:张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