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干湖引松工程首闸,坐落于松花江左岸,前郭县吉拉吐乡锡伯屯村的东南一隅,静默伫立了四十余载。它体量不算宏大,闸体长80米、高3米、宽4米有余,在浩瀚的水利工程中,无雄伟壮阔的视觉冲击力。但闸体身后,一条53.85公里的人工运河,蜿蜒穿越七个乡镇场,最终汇入查干湖的万顷碧波,将一片濒死的湖泊从绝境中唤醒。它就是引松首闸,引松工程的起点,一个湖泊重生的开关。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因为风沙、干旱和上游霍林河的断流,素有“草原明珠”之称的查干湖面临灭顶之灾。湖区萎缩,盐碱泛起,鱼翔浅底成为往事,水鸟翔集化作记忆,湖畔百姓望着白花花的盐碱地,欲哭无泪。拯救查干湖,必须从松花江引水,而引水首先需要一个入口,这座入口选在哪里,就成为当年摆在决策者面前的第一道难题。
三个引水方案摆在案头。哈达山落差大、流速快,但路途遥远,工程浩繁。木头(今宁江区毛都站镇)路程虽近,水位落差却不够,容易造成渠道的淤堵。最终,目光落在锡伯屯村。这里虽比木头远了一些,却是最优选择——水不仅可以补充查干湖,一路完善灌区泄水系统,改善农业条件,让盐碱地变良田。复活的不只是查干湖,还有沿岸万亩良田。如今,首闸距离松花江1050米,每一米都是深思熟虑的考量。

1976年秋,引松首闸进入设计阶段。以沈振庭为指挥,崔琦、张庆三、杨正程、张淑贤等组成的技术团队,承担起这座关键闸门的设计重任。在那个物资匮乏、技术手段有限的年代,他们凭借着扎实的专业功底和反复实地勘测,在一张张图纸上勾勒出首闸的雏形。
1977年春,引松首闸破土动工,1980年5月,闸门巍然矗立。十座墩台坚固支撑,九孔闸门一字排开,每扇闸门重七吨,单台启闭机起重十六吨,通过钢索连接吊耳,精准控制闸门升降。九孔闸门全部开启,最大过流量可达每秒90.6立方米。最令人称道的是首闸“无动力自流”的设计,从首闸至查干湖平均落差8米左右,引松渠全线依托自然地势,完全依靠自然重力顺势流入引松渠,沿线不需要额外提灌装置。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样的设计堪称精巧。江水汤汤,奔涌向前,却在闸门设计者的智慧中变得驯服温顺。
首闸建设总计完成土方15.6万立方米,钢筋混凝土5300立方米,石方7000立方米,动用钢材200吨、水泥1600吨、木材1200立方米。七个公社2100名民工,40万工日,国家投资110万元,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奋斗者的血汗。
时间回溯到1976年9月6日,引松工程誓师大会召开,时任前郭县委书记傅海宽发出号令:“全县人民总动员,四级干部上一线。”全县出动90%以上的农村劳动力,80%的城镇机关、企事业单位干部,再加上2200多名学生,共计8万多人参与了工程建设。从松花江到查干湖,百里长渠彩旗招展,车水马龙,8万人挥锹如雨,那个场面至今想来仍令人心潮澎湃。

在那个人力胜天的年代,没有推土机,没有挖掘机,靠的是一双双手、一副副肩。傅海宽书记挽着裤腿,整日在工地上挖土、装筐,穿得和农民一样,晚上住在公社指挥部。很长一段时间大家不知道他是谁,直到后来才知晓,这位每天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的“老头儿”,就是县委书记。领导干部的躬身实干,群众眼里的信任,不是表演,那是用汗水浇灌出来的真情,用脚底板丈量出来的民心。
工程第二阶段正值北方严冬,渠底冻土坚硬如铁。建设者们用硝铵和谷糠制成简易火药,爆破松动冻土,再肩挑背扛将冻土方运送出去。很多人肩膀磨出血泡,结痂后又磨破,无人叫苦,无人喊累。吉拉吐公社丰泉大队党员王清山,在北方的十一月份,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里,他光着膀子,用脊背贴身扛着冻土往外搬,汗水和被体温暖化的泥水顺着冻土摩擦划出的血口子往下淌。他用惊人的意志力挑战着人体的极限,完成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巨任务。这样的付出并非个例,而是8万建设者的共同写照。

1984年8月23日,就在这座闸前,引松工程通水典礼隆重举行,历时八载的引松工程终于画上圆满句号。当松花江水奔涌着通过首闸的那一刻,现场群众的欢呼声响彻松花江畔。八年的艰苦奋斗凝结成这座闸门,和那条53.85公里的人间奇迹。通水后的第一年,就累计为查干湖补水1.2亿立方米,水域面积从不足50平方公里扩大到420平方公里,查干湖全面复活,万顷碧波重现,大湖风光归来,渔业兴盛,旅游勃发,万亩良田告别盐碱内涝,绿水青山真正成为金山银山。
而这条引松渠的泄水之“功”,同样功不可没。灌区泄水通过支泄干汇入引松渠,从根本上解决了过去积水无处可去、秋翻整地无法进行的难题。地下水位的下降,让盐碱逐年消退,地力逐年提升,前郭灌区水田面积从不足20万亩增至45万亩,水稻亩产从不足300公斤突破到700公斤以上。这一“引泄联动”的设计,既解决了灌区低洼地带的排水难题,降低了地下水位,又为查干湖带来丰沛补给,堪称一举两得。
引松首闸,支撑的不仅是80米长的闸体,更是查干湖重生的希望;九孔闸门,控制的不仅是90.6立方米/秒的流量,更是这片土地上万物的生死枯荣。引松首闸不仅是一道闸门,它是查干湖的命脉,是前郭人民的丰碑,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动注脚。一座闸,一条渠,一片湖,一方人。引松首闸的故事还在继续,它将以历史文化新地标的姿态,连同那条53.85公里的引松渠,连同那万顷碧波的查干湖,把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松江引水,长渠向西,引松首闸,守望依旧。(作者: 于梦楠 中共前郭县委党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