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折风帽,白马小迟回。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
千年之前,诗仙李白挥毫落笔,以如此灵动的诗句,描摹出高句丽人的风姿气韵。
近日,这一诗句化作展览标题,落地吉林省博物院一楼C区——“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中国高句丽历史文化巡展”,正依托100件(套)文物,为观众徐徐铺开高句丽政权跨越705年的历史长卷。

四大展区 勾勒历史脉络
自公元前37年北夫余王子邹牟立国,至公元668年消散于历史烟云,高句丽政权存续长达705年。长期接受中央政权册封,高句丽是典型的中国东北古代边疆政权。可以说,高句丽的历史,是理解东北文明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在高句丽政权存续的705载岁月里,有425年以吉林集安国内城、丸都山城为都,这片土地也成为高句丽文明发展的腹地。
2004年,“高句丽王城、王陵及贵族墓葬”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东北地区目前唯一一处世界文化遗产。其中的43处遗迹,有42处位于集安。

本次展览以吉林集安境内高句丽历史文物为主体,讲述了高句丽的发展与兴衰。
漫步展厅,“称王受封”“雄踞辽东”“衰亡交融”“尘封重光”四大展区依次铺陈。高句丽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历程,一幕幕呈现在眼前——
公元前108年,汉武帝设玄菟郡,其中高句丽县为高句丽人聚居之地;公元前37年,邹牟(又称朱蒙)于高句丽县建立政权。
汉至南北朝时期,高句丽将都城迁至国内城(今吉林省集安市),不断向中原王朝派遣使臣、朝贡礼聘,积极同中原交往交流。
公元668年,高句丽为唐朝所灭,唐朝设立安东都护府对高句丽故地进行管辖。大量高句丽遗民迁徙至唐朝内地,逐渐融入中华民族,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形成和发展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回望705年历史岁月,高句丽从边疆政权走向民族融合,见证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演进历程。从一个个展区旁走过,恍若穿行于一场千载之前的漫长对话。
众多宝藏 展开历史卷轴
借助一件件重磅展品,历史的宏大叙事瞬间变得具体而震撼。

在展厅中,最引人瞩目的藏品,非那枚汉白玉耳杯莫属。
这件沉睡已久的瑰宝,于1957年在集安县城粮库内重见天日。它高3.2厘米,口长13厘米、口宽9.5厘米,整体呈椭圆形,杯体由新疆和田白玉雕琢而成,莹润细腻、端庄优雅。杯身两侧各有一精巧的弧形耳,造型简约流畅、古朴典雅。

展厅展出的汉白玉耳杯
值得一提的是,这件耳杯的形制与满城汉墓出土的料耳杯相似。据此推测,它极有可能是汉代畿内工匠的杰作,甚至可能是中央王朝馈赠之物——从遥远的中原地区辗转来到东北边疆,不仅见证了当时精湛的工艺水平,更见证了中原与边疆地区文化的交流与融合。
白玉耳杯的发现,填补了东北地区高等级汉代玉器的考古空白,是研究汉魏玉器工艺、中原与东北边疆文化交融的重要实物证据。现为国家一级文物,堪称汉魏玉器中的精品。
“千秋万岁永固”砖则是另外一件明星展品。
它出土于集安洞沟古墓群麻线墓区的千秋墓,这是一座被学界认定为高句丽王陵的高等级墓葬。该砖呈扁平长方形,长27.7厘米、宽10.7厘米、厚3.0厘米,两端斜坡设计与青灰色泽,显示出成熟的烧制工艺。砖的窄面一侧,模压的竖行阳文“千秋万岁永固”,字间及四周的界格布局,承袭了中原汉晋时期铭文砖的典型范式。

展厅展出的“千秋万岁永固”砖
“千秋万岁”作为中原王朝常用的吉祥祝祷语,早在汉代便广泛出现于宫殿、墓葬建筑。高句丽将此类文字用于王陵建材,不仅是对中原礼制符号的直接借用,更折射出其对“王权永固”这一中原政治伦理的认同。
在展厅之中,金光灿灿的饰品、造型精美的陶器,展现了高句丽璀璨的文化,拼贴出高句丽生活生产的生动图景。秦半两钱、汉五铢钱、新莽货泉,带有汉字铭文的瓦当、碑刻,在展厅中一一展陈,从文字、货币、建筑构件等多个维度,展现了高句丽长期研习中原技艺、通用汉字的历史事实。

鎏金镂花饰

高句丽鎏金桃形饰

陶罐

瓦当
展厅之中,色彩绚丽、构图奇诡的高句丽壁画图片尤其受瞩目。承袭汉唐文脉、扎根东北边疆,高句丽壁画堪称世界级古墓丹青瑰宝。四神、莲花、火焰纹等图案汲取了东汉至魏晋时期的艺术表现形式,生动再现了当时人们的生活场景和精神世界。

集安三室墓托梁力士

通化师范学院高句丽壁画艺术馆复绘的四神墓托梁力士

1:1复原的集安五盔坟4号墓高句丽壁画

本次展览中的高句丽壁画展区
从一件件展品旁走过,精美的鎏金饰品布满时光留下的锈迹,残碑与砖瓦上部分铭文磨灭漫漶。望着这些千年之前的遗存,你或许会感到,历史不再是泛黄的编年,而是可以近距离凝视的斑驳。
一次展览 实证两大史实
这场跨越千年的文明巡礼,正以文物为媒介,让藏在白山松水间的中华文脉持续走向更广阔的大众视野。高句丽705年的历史,浓缩于100件文物之中,却指向两个无可辩驳的史实——
其一,高句丽自始至终是中华文明谱系中的边疆政权,其政治制度、礼仪规范、文字货币无不浸润着中原文化的深厚滋养;其二,高句丽灭亡后,其遗民融入中华民族共同体,成为多元一体格局中不可分割的部分。
正如展厅中那枚汉白玉耳杯,自西域而来,终落于东北边疆;正如“千秋万岁永固”砖,以中原吉语铭刻高句丽王陵——文明从来都是流动的、交融的,而非隔绝的、对立的。

走出展厅,诗仙李白的诗句仍萦绕耳畔:“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千年之前高句丽人的风姿,早已融入中华民族的血脉之中。而这场展览,恰如那只从历史深处飞来的海东之鸟,在时光的旷野上,留下一个值得久久回望的身影。 (作者:郭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