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学院:一所诞生在九台的“抗大式”学校 文史-吉林文脉 曹淑杰 40715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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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学院:一所诞生在九台的“抗大式”学校

2026-08-12      来源: 吉林文脉

  盛夏,北国的风裹挟着泥土与庄稼的清香,原野上满目葱茏。车过九台,远远便望见那片静谧的村落——沿河村。脚下是长满青草的田埂,踩上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时光在低语。驻足于那块石碑,“长春学院”四个大字在斑驳的树影中依稀可辨。仰头凝视,胸口忽然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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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种跨越时空的震颤。七十多年前的烽烟,似乎正从石碑的纹路里滚滚而来。

  1946年的东北,正是风云激荡的岁月。抗战胜利的光复喜悦尚未散尽,内战的阴云便已密布长空。国民党军队占据了长春,而到了1947年,我东北民主联军已将长春团团围困——这是一场决定东北命运的大棋局中的关键落子。

  围城之中,长春城内暗流涌动。无数不甘沉沦的进步青年和爱国学生,在白色恐怖的缝隙中辗转反侧。他们渴望光明,向往真理,却苦于找不到出路。就在这时,两条隐秘的生命线悄然铺开:一条是吉北联络站,另一条是设在榆树县五棵树镇的联络站。这两个站点,如同暗夜中的灯塔,默默接应从长春冒险突围的进步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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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学院旧址 资料图片

  九台解放后,五棵树联络站南迁至九台县城,这条通往光明的通道被进一步打通。然而,真正让这条通道升华为熔炉的,是1947年12月25日那个朔风呼啸的寒冬日子——在小河沿子村(今沿河村)一座青砖灰瓦的地主大院里,对外挂起了“招待所”的牌子。没有鞭炮,没有仪式,只有一群衣衫单薄却目光灼灼的青年,在昏黄的煤油灯下,迎来了他们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课堂”。宣铎同志挑起了这副重担,把一批批从“国统区”辗转而来的热血青年组织起来,系统学习党的方针政策与革命理论。那些日子里,大院里的灯火常常彻夜不熄,讨论声、读书声穿透了北国的寒夜,也穿透了漫长而严酷的冬天。

  形势比人走得快。1948年1月,为适应日益壮大的学员规模,这个秘密的“招待所”正式改称为“学生大队”。名字换了,骨子里的火没换——清晨依旧出操,夜里依旧攻书,只是队列更长了,歌声更齐了。到了2月,随着长春外围战事的推进,从围城中冒死冲出来的青年学生和知识分子如涓涓细流,汇聚到九台。学生大队的人数与日俱增,原有的组织架构已无法满足培养需求。经东北局和松江省委反复研究,一道重要指示下达长春工委:以学生大队为基础,创办“长春学院”。松江省委迅速选派时任延寿县县长的杨超等8名骨干,星夜兼程赶赴九台,着手学院的组建工作。

  1948年4月12日,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经东北局正式批准,“学生大队”脱胎换骨,长春学院正式成立。最初,全院有116名学员,编为两个班,随后扩为四个班,最终450名学员在这里完成了从爱国青年到革命战士的蜕变。

  这不是一所普通的学校。它的血脉里流淌着“抗大”的基因——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艰苦朴素的工作作风,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学院大力提倡“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校风,八个字像八颗钉子,牢牢楔进学员的日常:清晨出操,列队报数;课堂上争得面红耳赤,课后又挤在一盏油灯下补笔记;蚊虫嗡嗡的夏夜里,仍有人借着月光背诵《新民主主义论》。院子不大,却容得下天南地北的口音;伙食简单,却养得出一身硬骨头。

  院长一职由松江省政府主席、东北抗日联军著名将领冯仲云兼任。冯仲云何许人也?他是清华数学系的高材生,却在国家危亡之际投笔从戎,在白山黑水间与日寇周旋十余载,杨靖宇、赵尚志的战友,抗联一面不倒的旗帜。由他来执掌这所培养革命干部的学府,本身就是一种精神的传承。教导主任杨超,这位从延寿县带来的“老县长”,不仅带来了行政经验,更带来了战火淬炼出的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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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仲云(1908-1968)

  学院从不把课堂锁在院墙之内。它把学员直接推向斗争的第一线——派往长春工委工作队、武工队,去搜集情报,侦察敌特,在真实的腥风血雨中学会站立。1948年5月,放牛沟的枪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两名长春学院的学员与武工队并肩阻击向长春逃窜的土匪,子弹呼啸中,他们倒在九台的土地上,把二十岁左右的生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这片黑土。他们的名字没有被刻上石碑,却刻进了这里的风里。

  短短四个月,从暮春到初秋,从1948年4月到8月。四个月的时光,在历史的长河中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于450名年轻人而言,却是重塑灵魂的淬火之旅。到学院停办前,已有百余名学员被陆续抽调:有人进入部队联络处,有人编入宣传队、野战医院,更多的人走进长春工委、武工队、情工组、工委机关,甚至走上中学讲台。数字冷静而具体——部队联络处4人,宣传队44人,野战医院2人,长春工委55人,武工队7人,情工组7人,工委机关5人,中学2人。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双从此不再颤抖的手,一支从此敢写真相的笔。为了储备更高级的技术力量,学院还选送60余人到东北大学,40余人到吉林工业专科学校深造。这些年轻人后来有的成了工程师,有的成了学者,在另一种战场上延续着长春学院的脉搏。

  1948年9月初,按上级指示,长春工委将学院留下的280余人编入长春工委工作队,先赴刚解放的吉林市学习城市管理经验。长春解放后,这支队伍又随军进城,扎根基层政权,在废墟上重建秩序,在瓦砾中恢复经济。他们清点仓库、登记户籍、平抑物价、恢复生产,把书本上的“新民主主义”一笔一划写进城市的肌理。

  七十多年后的今天,当年的青年大多已步入耄耋之年,有的甚至已经作古。然而他们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有人走进了省委大楼,成为治国理政的中坚;有人穿上了军装,在保家卫国的岗位上成长为将军;有人在实验室里攻克技术难关,成为共和国的高级工程师;还有人拿起了笔,以文字为武器——比如那位后来成为《解放军文艺》出版社编辑、“将军诗人”的纪鹏先生。他笔下那些铿锵有力的诗句,何尝不是长春学院那段峥嵘岁月的回响?

  450人中,走出了一位将军诗人,走出了多少位厅局级干部,走出了多少位技术专家?这个数字或许永远无法精确统计。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在各自的人生战场上践行了长春学院的校训精神——哪怕那校训从未被刻写在墙上,而是镌刻在心底。

  如今,小河沿子村(今沿河村)的地主大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农家新居和袅袅炊烟。田野上,一人多高的玉米在夏风中翻涌着层层绿浪,蝉鸣如潮,预示着大地深沉的丰饶。七十多年的沧桑巨变,足以让一座建筑消失,让一代人老去,让一段往事沉入岁月的深处。但有些东西是不会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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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九台沿河村

  它们藏在石碑的每一道凿痕里,藏在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人的记忆里,藏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脉动里。

  夕阳渐渐西斜,给石碑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我忽然想起冯仲云院长说过的一句话,当然,那不是他在长春学院说的,而是他在抗联最艰难的岁月里写下的:“我们吃草根、啃树皮,但我们心中有太阳。”

  此刻,夏日的太阳正热烈地悬在天空。石碑在光影中愈发显得高大挺拔,像一位沉默的老兵,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记忆。它不需要言语,因为历史本身,就是最雄辩的纪念碑。

  我向石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身后的草地上,两行脚印笔直地伸向远方,一如那条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路。(作者:王凤立

  初审:曹淑杰   复审:张彦梅   终审:陈尤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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