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头鱼宴”,曾影响王朝更迭 文史-吉林文脉 曹淑杰 4076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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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头鱼宴”,曾影响王朝更迭

2026-09-22      来源: 吉林文脉

  吉林西部自古以来江河纵横、湖泊错列,有松花江、嫩江、洮儿河、霍林河等众多河流流淌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查干湖、月亮泡、哈尔淖尔、向海泡等大小泡泽点缀其中。辽朝时,这里曾是皇帝“春捺钵”之所,多位辽朝皇帝曾带领大批文臣武将来此凿冰取鱼、纵鹰捕雁、接见贡使……在游乐中处理国务。 

  历史往往会因为偶然事件而改变进程。辽天庆二年(1112年)春,辽朝皇帝——天祚帝(耶律延禧)在吉林西部春捺钵时,举办一场“头鱼宴”,正是这场“头鱼宴”埋下了辽朝覆亡的种子,改写了中国北方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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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吉林西部纵横交错的水系

01

  女真诸部与辽朝的矛盾由来已久。“女真附属大辽二百余年”,辽朝建立以后,靠着强大的军事实力欺凌东北女真各部,强行索贡,“稍不奉命,召其长加杖,甚者诛之”,引发女真各部落强烈抵触。

  1.强行索要海东青。《契丹国志》记载:“女真东北与五国为邻,五国之东邻大海,出名鹰自海东来者,谓之海东青,小而俊健,能擒鵞䱯,爪白者尤以为异。辽人酷爱之,岁岁求之女真,女真至五国战斗而后得。”“海东青”可谓“俊鹘”,被誉为“万鹰之神”,驯化后,能助人擒鵞䱯(“鵞”读 ‌é‌,是“鹅”的异体字;“䱯”读 ‌mú‌,指一种鱼)。当时辽朝皇帝酷爱海东青,每年都向女真人强索海东青。如果女真人不服从辽朝皇帝旨意或完不成任务,其酋长就会被召到辽朝皇帝“行在”,或被杖刑或被处死。

海东青  资料图片_副本.jpg

海东青  资料图片

  2.“银牌天使”与美妇“荐枕”。辽朝皇帝为得到海东青,经常派出“银牌天使”前往女真各部落,索贡催贡。这些“银牌天使”仗着是皇帝的使者,到女真各部落后,胡作非为,每个晚上都强选美妇陪睡,即所谓“荐枕”。《松漠记闻》记载: “大辽盛时,银牌天使至女真,每夕必欲荐枕者。其国旧轮中、下户作止宿处,以未出适女待之。后求海东青使者络绎,恃大国使命,惟择美好妇人,不问其有夫及阀阅高者”。“银牌天使”到女真部落后,先是选择“中、下户”女真人家住宿,以未出嫁之女“荐枕”;到了后来,“银牌天使”络绎而至,只要是“美好妇人”,哪怕是已经出嫁或有一定地位的,同样会选来“荐枕”。   

  3. 开设“榷场”,肆意“打女真”。辽朝时,为获取女真部落的“奇珍异宝”,在宁江州(今松原市宁江区)设有“榷场”,即市场。《契丹国志》记载:“先是州有榷场,女真以北珠、人参、生金、松宝、白附子、蜜蜡、麻布之类为市,州人低其直且拘辱之,谓之打女真。”女真部落地区盛产北珠、人参、生金、松宝、白附子、蜜蜡、麻布等物,在宁江州“榷场”交易,州官常常压低价格,女真人如不服,即遭拘禁羞辱,被称为“打女真”。《松漠记闻》中也有类似记载:“女真率来献方物,若貂鼠之属,各以所产量轻重而打博,谓之‘打女真’,后多强取,女真始怨。”  

  辽人种种暴行,激起了女真“诸部怨叛,潜结阿骨打,至是举兵伐辽。”及至天祚帝时,更是“责贡尤苛,又天使所至,百般需索于部落”。女真部落不胜其扰,“浸忿”无极,为辽国灭亡埋下火种。而点燃这颗火种的就是1112年发生在吉林西部的“头鱼宴”事件。

02

  《契丹国志》记载:“天庆二年春天,天祚如混同江钓鱼,界外生女真诸将在千里内者,以故事皆来会。适遇头鱼筵,别具宴劳,酒半酣,天祚临轩使诸将次第歌舞为乐,次至阿骨打,端立直视,辞以不能,谕之再三,终不从。”辽天庆二年(1112年)春天,辽朝天祚帝又来吉林西部“春捺钵”了,他下旨令距辽朝边界千里以内生女真首领“以故事”相会于混同江钓鱼。一日,天祚帝钓得头鱼,兴奋至极,遂令举办“头鱼宴”。这是一场盛大的宴会,女真各部首领均被邀请参加“头鱼宴”。皇帝、大臣、女真各部酋长饮美酒、食鱼肉,快乐至极。

头鱼宴事件绘画 资料图片_副本.jpg

头鱼宴事件绘画 资料图片

  “酒半酣”时,天祚帝为助酒兴,令女真各部酋长依次唱歌跳舞,轮到阿骨打时,他站得笔直,眼睛直直看着天祚帝,拒绝唱歌跳舞。天祚帝几次令阿骨打当庭歌舞,阿骨打当场拒绝,始终没有服从。阿骨打拒绝皇帝旨意,让其颜面尽失,天祚帝很没面子,又没有台阶可下,顿起杀心,准备诛杀阿骨打。

  《契丹国志》记载:“天祚密谓枢密使萧奉先曰:‘阿骨打意气雄豪,顾视不常,当以事诛之。不然恐贻后患。”宴会结束后,天祚帝密诏枢密使萧奉先入帐。对萧奉先说,阿骨打眼神犀利,气度不凡,且胸有大志,将来会成为辽朝的心腹大患,明日,找个借口诛杀阿骨打,以绝后患。枢密使萧奉先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力劝天祚帝放弃诛杀阿骨打的想法,他说:“阿骨打诚服本朝,杀之伤向化之心,设有异志,蕞尔小国何能为”。阿骨打真心服从本朝,诛杀阿骨打‌会伤害那些归顺朝廷的人心。假如他真有谋逆之心,小小国家能掀起什么风浪!

《契丹国志》卷十   影印件_副本.jpg

《契丹国志》卷十   影印件

  由于萧奉先极力劝说,百般阻拦,天祚帝暂时放弃诛杀阿骨打的打算,但是,诛杀阿骨打的种子深深地埋在心中。

  阿骨打为防不测,找了个借口返回了涞流河流域驻地。回到驻地后,他预见到天祚帝不会放过他,于是暗中积蓄力量,准备起兵反辽。《辽史》记载“初阿骨打混同江宴归,疑上知其异志,遂称兵先并旁近部族。”他首先拿女真“赵三阿骨产部”开刀,阿骨产拒之不服,被迫投于咸州(今辽宁省开原市)详稳司。辽天庆三年(1113年)初,一天,阿骨打“率五百骑突至咸州,吏民大惊。翌日赴详稳司与赵三等面折庭下。阿骨打不屈,送所司问状。一夕遁去,遣人诉于上谓详稳司欲见杀,故不敢留,自是召不复至。” 在咸州详稳司,阿骨打与赵三阿骨产在庭前对质,详稳司见阿骨打器宇轩昂,不卑不亢,准备将阿骨打移送到主管官员进行审查询问。阿骨打则连夜离开咸州详稳司,并派人向天祚帝禀告说,咸州详稳司想杀他,所以不敢停留。从此以后,就是天祚帝亲自召见他,也不再奉诏了,意味着女真完颜部和辽朝彻底决裂。 

03

  阿骨打和辽朝彻底决裂,不仅有旨不尊,也切断贡路,不再向辽朝进贡。

  那场头鱼宴两年以后,阿骨打正式反辽。‌辽天庆四年(1114年)9月‌,阿骨打在涞流河(今拉林河)誓师反辽,女真诸部会师涞流河,聚兵二千五百人。阿骨打情绪激昂地对士兵说:“世事辽国,恪修职贡,定乌春、窝谋罕之乱,破萧海里之众,有功不省,而侵侮是加。罪人阿疏,屡请不遣。今将问罪于辽,天地其鉴佑之。”遂命将士传梃而立誓言:“汝等同心尽力,有功者,奴婢部曲为良,庶人官之,先有官者叙进,轻重视功。苟违誓言,身死梃下,家属无赦。”要求众人同心协力,有功者按功行赏——奴婢可脱奴籍为良民,平民可做官,原有官职者按功劳升迁;若违誓,则死于梃下,家属也不赦免。阿骨打起事造反了。

  《契丹国志》记载,阿骨打誓师反辽,首战在宁江州,标志着辽金战争爆发。“天庆四年,秋八月女真阿骨打伐辽。用粘罕、胡捨为谋主。银术、移剌列勃、宿阇母等为将帅,会集女真诸部,甲马二千,首攻混同江之东名宁江州时,天祚射鹿庆州秋山,闻之不以介意。遣海州刺史高仙寿统渤海子弟军三千人应宁江援。”“秋九月,辽兵与女真于宁江州东,战数合,渤海大败。或阵没或就擒,获免者无几,复攻破宁江州。无少长悉杀之。”宁江州之战,阿骨打取得首战完胜,增强了他推翻辽朝的信心。

  阿骨打攻破宁江州后,乘势进攻辽朝重镇——出河店(今黑龙江省肇源县昂喇勒古城)。《辽史》记载:辽天庆四年(1114年)10月,天祚帝“以守司空萧嗣先为东北路都统,静江军节度使萧挞不也为副,发契丹奚军三千人、中京禁兵及土豪二千人、别选诸路武勇二千人,以虞候崔公义为都押官,控鹤指挥邢颖为副,引军屯出河店,两军对垒。女直军潜渡混同江,掩袭辽众。萧嗣先军溃,崔公义、邢颖、耶律佛留、萧葛十等死之。其获免者十有七人。”

  在此役中,崔公义、邢颖、耶律佛留、萧葛十均战死,只有萧嗣先死里逃生。出河店之战是阿骨打自宁江州之首胜之后获得的一次重大胜利。阿骨打“获甲马四千”,实力大增,乘势崛起,次年,阿骨打取“肇基王绩”之意在此设立“肇州”。

 出河店古战场遗址  资料图片_副本.jpg

出河店古战场遗址  资料图片

  出河店战役胜利,是阿骨打取得宁江州首战胜利后又一次重大胜利,为其建立金朝奠定了基础。此后阿骨打屡战屡胜,先后取得‌达鲁古城之战、‌黄龙府之战、‌护步答冈之战、‌五京之战、夹山之战等战役的胜利。经过11年时间艰苦征战,终于将拥有200年江山的辽朝送进了历史。

04

  辽保大四年(1124年),天祚帝在夹山之战失利后,再次窜入阴山,同汪古部首领小斛禄密谋或归宋或西夏,在犹豫未决之时,小斛禄秘密派人向金朝大将粘罕通风报信,粘罕得知天祚帝行踪和窘况后,先后派遣屯贵、娄宿前去“谕降”。

  《契丹国志》记载:“金使娄宿驰驱而至,跪于天祚前曰:‘奴婢不佞,乃以甲胄犯望皇帝天威,死有余辜,回奉觞而进。’遂俘以归。削封海滨王,送长白山筑室居之,逾年乙巳而殂。”“娄宿”即完颜娄室,奉粘罕之命前往劝降 ,他跪在天祚帝说,我这个卑微的奴才不才,竟然身穿铠甲冒犯了皇帝的天威,真是死有余辜。说罢便转身端起酒杯进献上去。

 俘获了天祚帝的完颜娄室,埋葬在长春城东的石碑岭  资料图片_副本.jpg

俘获了天祚帝的完颜娄室,埋葬在长春城东的石碑岭  资料图片

  天祚帝见大势已去,没有再翻盘的机会了,“遂俘以归”。

  金朝皇帝完颜晟并没有杀掉他,而是封他为“海滨王”,并送到长白山东,建造宫室,命他在此居住。茫茫大山,林海滔滔,难以纾解天祚帝的亡国之恨,情感纠缠无尽无休,真是“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在无尽的情感纠缠中,天祚帝在长白山仅过了一年, 到了乙巳年便“以疾终,年五十有四,在位二十四年”。

  “头鱼宴”事件已经过去近千年时光,它作为阿骨打起兵反辽的导火索,送走了一个时代,又迎来了一个时代,深刻影响了辽金更迭后中国的历史走向。同时,也成为后世历史爱好者茶余饭后的谈资。

  值得注意的是,辽朝皇帝的食鱼之俗,不仅丰富了当时皇家贵胄的餐桌,也随着时光的流淌在吉林西部延续至今,成为千年来世代相传的风俗传统。现如今在吉林西部,还传承着查干湖、月亮泡冬捕的渔猎文化习俗,捕到的“头鱼”,都能够卖上好价钱。在食用上,以“胖头鱼”鱼头作为主料的酱炖鱼头、剁椒鱼头、粉条炖鱼头等美食味道鲜美、口感上乘,是人们餐桌上的“常客”。人们在食用鱼头时,不仅饱了口福,也享受了一次历史文化大餐。(作者:吴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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