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代,朝廷对鳇鱼的需求可谓非常旺盛。
这种巨大的鱼,不但要满足帝王将相的口腹之欲,还是重要的祭祀用品,因而在康熙初年就有命令:八旗每旗都要派出十九名牲丁,专职负责鳇鱼的捕捞。
在当时,鳇鱼的进贡,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乾隆四十二年(1778年),就曾发生过这样一幕:皇帝发现上贡给自己的鳇鱼个头偏小,只有四五尺左右,不但不如往年贡品,也不如鱼市上的流通物,为此大发雷霆,认为打牲乌拉总管索柱没有尽职,遂下令由当时的吉林将军兼任总管一职。
而当时担任吉林将军的,正是曾出现在许多影视作品中的福康安。而他,也是影视人物“尔康”的原型之一。

经常出现在影视剧中的福康安,曾经负责过鳇鱼的捕捞
为了把这些身形巨大的鳇鱼从吉林运送到千里之外的北京,人们建立了一套严苛完备的“鳇鱼贡”体系。而遍布松花江畔的“鳇鱼圈”,就是这一体系的重要环节。
“鱼圈”,是捕鱼人临时蓄养鱼获的场所。据《永吉县志》记载,“每岁秋,渔人傍江凿池蓄鱼,池中立木为栅,距离不盈寸,引活水与江流通,而鱼不得过;近亦有编柳为坝,坝口用闸防鱼外逸者,皆谓之鱼圈。”
在当时,“鱼圈”也往往被名以“泡”或“渚”。据《打牲乌拉志典全书》记载,清代松花江沿岸的这些鳇鱼畜养设施,包括扶余陶赖昭附近的如意渚、蒙古扎萨克公辖区的长安渚与巴延渚以及舒兰法特的龙泉渚等,这些规模较大的“渚”,与规模更小、分布更广的临时鱼圈,共同构成了分级蓄养、分时转运的贡鳇体系。

清代《恭进鲟鳇鱼丈尺数目清单》
面对体型庞大、性情凶悍的 “淡水鱼王”,打鱼牲丁们独创了一套独特的鳇鱼捕捞方法。
根据一些记载,有经验的捕鱼人能够如同驯服牛马一样,给鳇鱼戴上特制的“笼头”,随后合力将其拉入江边的“鱼圈”中蓄养,随后,再将其引至官方的“渚”中,等待转运。
舒兰市溪河四家子鳇鱼圈,就是清代贡鱼体系重要辅助设施的遗址。

溪河鳇鱼圈旧址
这里位于舒兰市溪河镇临江村原四家子屯西侧松花江右岸,建成于清康熙中后期。这处“鱼圈”依托天然月牙江湾、低洼水泡,顺势加以改造,仅以简易柳条围挡分隔水域,承担上游鳇鱼 短时暂养、中转分流任务。汛期捕获的鳇鱼会临时放养于此,待江水水势平稳、鱼体状态稳定后,再顺江送至下游的“龙泉渚”。

溪河鳇鱼圈与法特黄鱼圈位置示意图 资料图片
昔日的“龙泉渚”,则是今日坐落于舒兰市法特镇黄鱼村黄鱼屯的法特鳇鱼圈遗址。
根据地方史料归纳,龙泉渚被视作清代四大官办贡渚之首,是名副其实的皇家贡鱼核心储备基地。当年的“龙泉渚”,依托天然月牙形活水江湾改造而成,南北长约150米,最宽处约100米, 可蓄水一万余立方米;水域进口处设有柳木栅栏,圈底则铺设松木板,可保障千斤级鲟鳇鱼安全越冬、长期存活。

打牲乌拉江界图中,法特附近的地图
为了守卫这处储备基地,这里常年配备4名牲丁轮岗值守,汛期抽调全域人力集中作业,管理制度极为严苛。待到寒冬江面冰封严实,便破冰取鱼、覆冰封存,鱼用黄绫包裹,置于插着“贡”字旗帜的马车上,途径多个驿站,运往千里之外的北京,专供皇室祭祀、御膳之用。
这两处“鳇鱼圈”,一主一辅、相辅相成,完整展现了清代鳇鱼贡体系的调度运行机制。

法特鳇鱼圈遗址文保标识
顺江而下,在今天的德惠境内,同样留存着鳇鱼贡时代的地理印记。
德惠市朝阳乡学安村,当地俗称学安岛,是松花江当中的江心岛。这里四面环水,旧时村民出行依靠渡船。这片沿江滩涂江湾水流平缓,水域开阔,非常适合暂养大型鲟鳇鱼。民间与地方研究者们将这一片连同周边水域,统称为“鳇鱼岛”。
学安村为鳇鱼岛南部主体,面积约21平方公里,有学者认为,清代设立的“巴延渚”就位于这里,是打牲乌拉下江采捕鳇鱼的重要调度集散地。

今日“鳇鱼岛”临江的滩涂
沿江而下,许多留存至今的地名依稀串联起那段悠远的贡鱼往事。
德惠市松花江镇茶条村黄鱼圈屯,屯名由“鳇鱼圈”音转演变而来。这里紧邻松花江江岸,处在清代皇家贡江范围之内,地名留存着当年采捕蓄养鳇鱼的历史印记;
扶余市三骏满族蒙古族锡伯族乡西达户村江岸,也曾设有清代鳇鱼圈。据说这处鱼圈始设于乾隆时期,承担鳇鱼暂养候贡的差务,随着清末鳇鱼贡制度终止,这处鳇鱼圈也随之废弃。相传临近江边小岛上曾经留有一处大坑,推测就是当年鱼圈残留的地貌。不过,如今这里早已被填平改造为农田,昔日的鱼圈,已经无迹可寻。

清光绪初年,打牲乌拉总管衙门向朝廷进献鲟鳇等鱼呈文局部 图据吉林省图书馆“打牲乌拉数据库”
除此之外,松花江沿岸留存至今的许多地名,也都烙印着昔日贡鱼的历史记忆。
在农安,同样留存有名为“黄鱼圈乡”的地方;而蛟河著名渔场“苏尔哈渔场”名字中的“苏尔哈”,则来源于满语,意为“晾晒鱼网的大场院”……
如今,历经百年江水冲刷、土地垦殖,昔日贡江江畔的“鳇鱼圈”,大多已找不到围堰等实物遗迹。不过,留存至今的地名与口述记忆,依然在向我们诉说着过往的采贡故事。
中国吉林网 吉刻新闻记者 郭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