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草原敖包 来源/图虫创意
悠扬的《敖包相会》带着科尔沁草原的草香，陪伴了几代人成长。人们熟悉这首歌曲的旋律，却对“敖包”深感神秘。来到吉林西部，从查干湖边到向海湿地、从松花江畔到霍林河边，座座石块垒起的敖包立于高地，总会撞进你的视野。它们像沉默的守望者，伫立于天地之间，每块石头都带着蒙古族同胞指尖的温度，垒就了吉林西部草原代代相传的草原文化印记。
一
“敖包”亦称“脑包”、“鄂博”，蒙古语，有“石堆”或“堆子”之译。蒙古族先民以石块在山顶高地垒筑石堆，形似锥体，意象如山。蒙古族同胞向以祭敖包为俗，每岁定期举办祭敖包活动，久而久之，演变为一种文化形态——敖包文化，其核心是敬畏自然、尊重自然、守护自然的生态观念，已延续了上千年历史。探究“敖包”的起源，最早可追溯到成吉思汗统一蒙古高原时期。
内蒙古草原敖包 来源/图虫创意
1.源于“祭山”之俗。《元朝秘史》记载：“帝出之不儿罕合勒敦山，面日而立，解带悬颈，持帽于手，右手抚膺，向山九拜，洒酒以祭。祝曰:‘我如虱子般藏匿，幸得保全性命。日后当常以此山为念，每日清晨祭祀，每代子孙祭祀’。”
成吉思汗曾被蔑儿乞人追杀，遁入不儿罕合勒敦山（今蒙古国肯特山中段）藏匿。蔑儿乞人围山数日，不见成吉思汗等人踪迹，遂撤围而去。成吉思汗等人下得山来，认为自己是因不儿罕合勒敦山“遮救”，才会安然无恙。遂将衣带挂在脖子上，将冠冕悬在手腕间，用手捶打胸口，对不儿罕合勒敦山行九拜之礼，洒奶酒于地以祭奠神灵并祈祷，誓言“这山久后时常祭祀，我的子子孙孙也一般祭祀。”成吉思汗子孙恪守其遗言，每年祭祀不儿罕合勒敦山，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祭山之俗。
《元朝秘史》卷二（影印件）
在元代，元朝皇帝忽必烈曾制典，要求元朝皇帝与蒙古诸王，每年必须致祭名山大川，把祭山之俗延续下来。1327年（元泰定四年），元朝泰定帝也孙铁木儿“闰九月甲戌，郊祀天地，致祭五岳四渎、名山大川。”因有的地方没有山或离山较远，遂令百姓“垒石像山，视之为神”，这种山只是“像山”，不是自然的山，是人用石头堆起来的，蒙古语称之“敖包”，于是，皇族成员、达官显贵由祭山转为祭敖包。关于敖包还有很多相似的记载，如《蒙古吉林风土记》有“垒石象山，悬帛以致祷，报赛则植木表，谓之‘鄂博’，过者无敢犯”；《中华全国风俗志—卷九》有“鄂博随在皆有——其形圆，其顶尖，矗立方角蒙经旗，其上下则埋哈达一方，粮食五种，银数钱，每年必一祭”；方观承《从军杂记》有“峰岭高处，积乱石成冢，名鄂博，谓神所栖”；纪昀《乌鲁木齐杂记》有“鄂博者，累碎石为蕞以祀神”，这些记载均表明，“敖包”在蒙古族同胞心中是神圣的，“过者无敢犯”，过往者没有敢亵渎。
2.边界界标之说。科尔沁草原辽阔无边，各部落领主之间领地边界均修建“石堆”以为标志，标记领地边界四至，避免越界放牧引来麻烦。《清会典》如是说：蒙古“游牧交界之所，无山无河为志者，垒石为志，谓之敖包”。蒙古王公贵族领地意识非常强烈，把标志边界的敖包视为自己领地的保护神，有敖包在就有自己的领地在，后来逐渐被作为崇拜物加以祭祀和供奉。
3.草原路标之说。科尔沁草原曾经是地广人稀，部落之间相距遥远，草原茫茫，人员来往容易迷失方向。有聪明者在草原上走一段路程，堆放几块石头，作为标记。反复如此，就可到达另一个部落。回来的时候，按堆放石头的方向行走，就能返回自己的部落。人走多了，堆放的石头越来越高，形成石堆，这就是敖包。久而久之，形成了只要找到敖包就能找到家的观念，把敖包视为有神灵的存在。祭祀敖包也就成为一种习俗。
二
吉林西部蒙古族同胞沿袭着祭敖包的传统习俗。祭敖包时间多数选在六、七、八月份。祭祀形式包含血祭、酒祭、火祭与玉祭。在祭祀之前，百姓把敖包周边环境清理干净，在敖包上方捆绑好新鲜榆树枝或柳树枝，敖包上换上新鲜的风马旗。祭祀开始时，由喇嘛念诵经文并向敖包上添石块，然后，牧民们身着盛装，手捧哈达、奶酒等，顺时针绕行三圈。这不仅是祈求风调雨顺、五畜兴旺的仪式，更是一种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哲学——敬畏每一寸土地，珍爱每一株草木，感恩天地赋予的生命根基。这是人与天地神灵的一场深情对话，也是草原文明在苍茫天地间镌刻的精神图腾。
祭敖包活动 资料图片
《洮南县志·洮南八景》记载“鄂博乡傩”一景中，形象地描绘了蛟流河畔祭蛟流鄂博的盛况，“鄂博者，蒙语人为之邱，所以表经界或事祭禳者，洨流河畔有之。洨流鄂博，兹河所由得名也。每年夏季，蒙人于斯椎牛斩豕，为祈禳之祭。僧侣数百人，乔装为善神狞鬼，备诸奇状。歌呼舜蹈，佐以鼓吹。”每年夏天，蒙古族居民在蛟流河畔椎牛斩猪，祭蛟流鄂博，祈祷风调雨顺。近百名喇嘛乔装善神狞鬼，行“查玛”舞、奏鼓乐、献牺牲，祭祀敖包后，事后分胙而散。附近前来观看“祈禳之祭”之官吏、乡绅、百姓多达数百人。
随着时代的发展，每年祭敖包后，还举办那达慕，赛马、摔跤、射箭，展示“男儿三艺”之魅力。将肃穆的祭祀仪式转化为欢腾的民族盛会。一场祭敖包活动、一次那达慕，就是一次敖包文化的传承，也是一次经贸活动、一次信息的交流。祭敖包已超越单纯的信仰范畴，而是成为凝聚民族情感、传承文化记忆、促进民族团结的精神纽带。它在静默的石堆与嘹亮的歌声中，诉说着一个民族对家园的眷恋，对未来的期许，以及对万物和谐共存的美好向往。2006年，祭敖包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三
吉林西部曾是科尔沁部落游牧地，在草原、丘陵、山顶上曾经建有上百座敖包。当时，有的是单体敖包，有的是以敖包群形式出现，即“十三敖包”，多采用大敖包在中间，东西南北各排列四个小敖包的布局。“十三”在蒙古族同胞心目中是最吉祥数字，因而，建十三敖包。
松花江畔十三敖包 作者拍摄
在吉林西部还有不少村落、山丘以敖包为名，如白城市洮北区德顺蒙古族乡敖包营子村、通榆县兴隆山镇敖包山等。现如今，吉林西部尚有敖包约50处。在松原市有各类敖包29处，其中，典型的古敖包有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东三家子乡的“哈日道宝敖包”、查干花镇的郭尔罗斯敖包（被誉为“胡硕敖包”）、查干湖旅游区的“查干淖尔敖包”等。祭敖包活动的主要区域有前郭县的查干花、蒙古艾里、乌兰图嘎、东三家子、哈拉毛都等蒙古族聚居的乡镇。传统的祭敖包仪式在六、七、八月中选晴好的上午举行，祭敖包时，先由喇嘛烧香点火、诵经说文，礼仪结束后常举行赛马、射箭、摔跤和歌舞等那达慕大会。郭尔罗斯蒙古族同胞祭敖包主要以血祭和酒祭为主。
莫莫格敖包 作者拍摄
白城境内敖包主要集中在蒙古族集中的民族乡村，如花道宝敖包、德申召敖包、亲王敖包等近20 处，均为单体敖包。大型的祭祀活动选在六月份举行，主要祭祀形式以酒祭、奶祭为主。敖包祭祀活动结束后，还有射箭、摔跤、文艺演出等活动。白城市洮北区德顺蒙古族乡乌兰图嘎村，每年农历五月十三举办敖包文化节。
洮南市呼和车力敖包 作者拍摄
图什业图亲王敖包遗址，坐落于今通榆县兴隆山镇境内的敖包山南坡山顶，是科尔沁和硕图什业图亲王历代祭祀的敖包，至今近400年的历史。敖包由于年久失修，仅存遗址，已被列入白城市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名录。
1636年，皇太极登基，赐封科尔沁国图什业图汗奥巴的长子巴达礼为和硕图什业图亲王，掌右翼五旗事，足可见当年此敖包在科尔沁草原的显赫地位。“亲王敖包”背依霍林河，面向大草原，雄踞高岗，享有科尔沁大草原上“第一敖包”的美誉。
复建后的“亲王敖包” 作者拍摄
时光流转，静看沧桑。如今的吉林西部，敖包已不仅仅是信仰的载体，更成为了文化旅游的名片和保护生态的象征。在通榆、洮南、前郭等地，修复后的敖包吸引了无数游客。人们在这里体验祭敖包仪式，欣赏安代舞，感受草原文化的独特魅力。这些用石头堆起来的敖包，从来不是冰冷的石堆，它是刻在吉林西部草原大地上的鲜活文化印记；祭敖包作为一种文化空间，包含了许多蒙古族的传统文化和习俗，对研究吉林西部草原文化、民族融合发展史具有重要价值；发掘、抢救、保护祭敖包活动，对促进中华民族文化的认同，增强社会凝聚力，增进民族团结和社会稳定具有重要意义。 （作者：吴澍）
参考资料：
1.《元朝秘史》卷二 （校勘本） 乌兰 校勘 中华书局出版发行
2.《蒙古吉林风土记》（清） 阮葵生 著
3.《钦定大清会典事例》·《理藩院·疆理》
4.《中华全国风俗志》卷九 胡朴安
5.《元史· 祭祀》卷二十五 （明） 宋濂等
6.《蒙古风土记》
7.亲王敖包碑碑文
本期编辑：曹淑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