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皮沟传奇往事:吴大澂单骑入山,让“黄金王国”成为边防劲旅 文史-吉林文脉 曹淑杰 4083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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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皮沟传奇往事:吴大澂单骑入山,让“黄金王国”成为边防劲旅

2026-09-17      来源: 吉林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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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9日,坐落于桦甸市夹皮沟镇的黄金博物馆将正式对外开放,面向社会各界,讲述绵延206年的采金记忆。 

  在这片林海深处,曾演绎过一段传奇的过往——在清代,从草根流民起家的韩氏家族曾在此割据深山;而在边患严重、风雨飘摇之际,名臣吴大澂的单骑入山,让这个不受官府管辖的“黄金王国”,转身成为戍守国土、抵御外侮的边疆劲旅。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草莽聚金:深山崛起“黄金王国”

  这个“黄金王国”的缔造者,是韩宪宗。

  韩宪宗,早年随父在吉林省九台县木石河务农,因嗜赌欠下债务,道光二十六年(1846)被迫远走吉林南山夹皮沟老金厂,靠采金糊口。

  彼时的采金者,大多是没有组织的关内流民,管理混乱、保障缺失、土匪横行其间。梁才一伙便盘踞夹皮沟金矿多年,“横行沟里,鱼肉金工,骚扰过甚”,是当地一大祸患。韩宪宗生性豪爽仗义,广交贤豪长者,还与李成、李茂林等人结为义盟兄弟,早已在流民中积攒下不小的声望。他素有胆略,遂联合金矿把头马文良与一众盟兄弟,招募人手、准备武器,只待时机将这伙土匪逐出夹皮沟。

  一天夜里,双方终于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敌众我寡,危急关头,韩宪宗挺身而出,他巧妙地利用了当时火枪需引燃火绳才能发动的特点,命众人将火绳点燃、缠在树上,造出己方人数众多、武器充足的假象。梁才等人果然“畏其人多,遂渡江而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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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宪宗画像 资料图片

  梁才率残党遁走之后,韩宪宗深受赞誉,于1854年,被众金工推举为“矿工自卫团团长”,成为了夹皮沟金矿实际上的首领。自此,韩宪宗组织整顿了原来一盘散沙的矿工群体,建立起自己的乡勇武装和统治机构。在其治下,黄金产量节节攀升,商贾纷至沓来,附近流民也纷纷缴纳赋税以求庇护,其所管辖的范围随之日渐扩大:“从大鹰沟起,直至古洞河、大沙河并及松江西不荒沟、那尔轰等处,袤长约八百余里”,官民不得私入其境,“俨于穷边幽谷中别开界世”,建立起一个不受官府控制的“黄金王国”。

  原本只是韩宪宗用以自称的“韩边外”,也由此鹊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后人既以此代称韩宪宗本人,也成为韩氏家族及其控制区域的代名词。

  久而久之,当地百姓只知有韩氏一家,而不知有国家、有官府。加之此地本属清政府封禁之地,流民团体在此崛起,更令清廷备感威胁。吉林将军屡次派兵围捕,韩边外却总能凭借“官来我走、官走我来”的计策全身而退。同治初年,为避免韩边外响应农民起义,新任吉林将军富明阿转而采取招抚政策。因其镇压民变有功,在富明阿保举下,清廷赏赐给韩宪宗六品军功,还准其开垦荒地数百垧,使其弃匪为农。

  然而,韩边外并未放弃对金矿的经营,反而以垦荒为幌子,掩盖采金的事实,势力一度膨胀至二十余座金厂、占有万垧良田。清廷开始再次筹划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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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宪宗于1869年建“善林寺”时立的“万古流芳”石碑

  单骑抚边:吴大澂一诺定乾坤

  光绪年间,朝廷决心整饬东北边务,特命吴大澂以钦命边务大臣的身份前往吉林。彼时东北边防空虚,沙俄虎视眈眈;而韩边外盘踞夹皮沟数十年,聚众数万,官兵屡剿不灭。

  吴大澂到任后,并未贸然行事,而是先暗中查访,结果发现韩边外治下竟“部署井然”,民众对其也多有称许。这一发现,更坚定了他“化私为官,抚而用之”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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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澂像 资料图片

  光绪六年(1880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吴大澂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换下官服,不带一兵一卒,径自策马入山,前往夹皮沟腹地,密访这位令历任吉林将军头疼的“金匪”头目。

  在吴大澂之前,凡官府来人,韩边外通常避而不见,但其见吴大澂真的孤身一人,未带兵卒,便不再回避,反而出迎。

  二人相见,吴大澂开诚布公,向韩边外晓以大义,宣讲朝廷德意,并承诺既往不咎。韩边外闻言感激涕零,但仍存疑虑,推说自己年老不能任事,不肯随往省城拜见吉林将军铭安。吴大澂并不勉强,转而请其侄再三劝导,几番周折,韩边外终于表示愿意戴罪立功、以赎前愆。

  临行前,吴大澂见韩家堂前高悬“威镇江东”的匾额,字里行间皆是称霸一方的气象,与眼下即将归顺朝廷的身份已不相称,便亲笔写下“安分务农”四字以代之,又题赠一联:“知命乐天安其田里,服畴食德宜尔子孙”。随后,他又将韩宪宗的名字改为“韩效忠”,用意昭然,正是要以此鞭策其安分守己、报效国家。

  几日后,韩边外随吴大澂进省城,拜见吉林将军铭安,正式归顺朝廷。吴大澂随即奏请,赏韩宪宗五品顶戴,命其为“南山练总”,准其招募壮丁、举办团练,就地保境安民;其子侄三人也获赏七品功牌。不仅如此,吴大澂又与铭安计议,在吉林西关为韩家修建宅院,既可以示恩惠,也可牵制驾驭。这处新宅于光绪七年(1881)秋季落成,韩家举家迁入,自此和清廷的往来更加密切。

  至此,原本“官民不得私入”的黄金王国,正式并入了吉林的行政与防务体系,韩边外广招流民、垦荒耕种,荒寂的山区渐渐阡陌纵横。到其孙韩登举一代,这支曾经的“金匪”武装,更在抵御外敌入侵中屡建战功,成为保家卫国的一支生力军。

  血脉绵延:韩氏子孙御外侮保疆土

  韩宪宗归顺朝廷之后,夹皮沟这座“黄金王国”便正式纳入了吉林的边防体系;而真正把这份责任扛在肩上、用一生去兑现的,是第三代“韩边外”——他的长孙韩登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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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登举像 资料图片

  光绪二十年(1894),日军侵占朝鲜,甲午战起,短短数月便席卷辽东半岛。光绪帝万分焦急之下两次传谕吉林将军:金厂头目韩效忠“人颇勇往”,可招募前来助剿。

  此时韩宪宗年岁已高,力不从心,便由其长孙韩登举代祖出征,亲率乡勇五百人、猎户千余人,自带饷械,星夜驰援前线。这一战打得极为惨烈:从鞍山甘泉堡初战告捷,到驼龙寨浴血奋战、四攻海城,再到辽阳城下与敌相持,韩登举屡屡冲锋在前。巧合的是,因海城久攻不下,吴大澂亲率湘军前来驰援。十四年前的招抚者与被招抚者,又在一座城下,为了一场保家卫国的战事各自拼杀。

  战后,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在奏折中称赞韩登举“屡次冲锋,愈战愈力”。据史料记载,这一年,随他一同出征的乡勇,最终生还者仅十六人。一支由乡勇、猎户临时组建起的民间武装,就这样在辽东战场上,撑起了一道不容敌军小觑的防线。

  六年后,考验再度降临。

  这一次,是家门口的强敌。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国联军侵华,沙俄十余万大军侵入东北。吉林将军长顺先调韩登举备战,却在俄军兵临城下时不战而降,任由俄军捣毁吉林机器局、强掠数百万两白银。韩登举虽然率部撤退,但他心里清楚,俄军一直觊觎着他脚下这片金矿。他随即购置毛瑟步枪,据守辖区门户蚂蚁岭。十月,俄军逼近,韩登举先遣信使执白旗劝和,谁知信使竟被残忍杀害。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韩登举震怒,率乡勇列阵迎战,用自制的火枪和土炮打得俄军仓皇败退。此后数月,双方在山林间反复拉锯,韩登举索性带人埋伏荒野,伺机袭杀落单之敌。俄方派遣的精锐哥萨克骑兵也全队覆没,无一生还。

  炮火之外,还有看不见硝烟的较量。日俄两国对夹皮沟觊觎已久,或欲收买、或提“合办”,韩登举始终不为所动。1902年,俄军强行开掘“大鼻子井”,他拒不交出矿权;日俄战争爆发后,他又借日本之力打击沙俄,收回了一度被侵占的夹皮沟金矿;战争结束,日本试图染指矿区,韩登举主动将日人在夹皮沟从事间谍活动之事上报吉林将军,请求早作决策。清廷随即派遣官员到夹皮沟一带考察矿务,开始重视起边疆矿权的重要性。

  矿权之争尚未落幕,一场更大的领土危机又接踵而至。日俄战争后,日本占据朝鲜半岛,转而觊觎吉林领土,先称海兰河以南,图们江以北,宽约二三百里,长约五六百里之地为所谓“间岛”,继而把夹皮沟一带都算入其中,妄图鲸吞中国领土。1907年8月,日军非法入侵延边地区,边防形势愈发严峻。吴禄贞奉命勘界测绘期间,专程拜访韩登举,请其戍边御敌,以弥补清廷在延吉厅的兵力不足,韩登举慨然应允。同年11月的谈判中,韩登举亲率三千乡勇赶赴延吉,吴禄贞则在谈判桌前据理力争、寸步不让。最终,在二人一武一文的配合下,日方代表只得悻悻而返。这一年,宋教仁也曾来到东北,专程进山会见韩登举,从他口中探得“间岛问题”的详细情报,日后写成《间岛问题》一书,与吴禄贞的调查报告《延吉边务报告》一道,成为清廷对日交涉的有力依据,终使日本制造的“间岛问题”不了了之。

  从辽南战场到蚂蚁岭下,从矿权周旋到延边争地,韩登举用自己的方式,把祖父留下的这座金矿,一步步守成了抵御外侮的边疆屏障。这大概是晚清那段积贫积弱的岁月里,少数几段读来令人扬眉吐气的边地往事。

  而在这段边地往事中,吴大澂的单骑招抚,更是一次影响了东北边疆的壮举……(作者:张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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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文献

  [1]张相文:《南园丛稿》,上海书店出版社,1996年。

  [2]徐世昌:《东三省政略》卷1,吉林文史出版社,1989年。

  [3]穆恒洲主编:《吉林省旧志资料类编矿产矿务篇》,吉林文史出版社,1985年。

  [4]李澍田主编:《韩边外》,吉林文史出版社,1987年。

  [5]邱玉林、李新清主编:《中国黄金第一矿——夹皮沟金矿史志》,中国文史出版社,2005年。

  [6]吴大澂撰、李军整理:《吴大澂日记》,中华书局,2020年。

  [7]杨余练、王佩环:《“韩边外”初探》,《社会科学辑刊》1984年第6期。

  [8]王景泽、陈陶然:《清末吉林“韩边外”诸疑解释》,《东北师范大学学报》2014年第2期。

  [9]李政:《“韩边外”与夹皮沟金矿变迁(1820—1945)》,广西师范大学,2017年。

  [10]李花子:《韩边外与“间岛问题”关系考》,《清史论丛》2020年第1期。

  初审:曹淑杰   复审:郭帅   终审:陈尤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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