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林通化通往集安的群山峡谷之间,隐匿着一处高句丽时期的军事秘境——关马山城,亦称关马墙。它没有丸都山城的盛名,也无高句丽王陵的恢弘,却是高句丽政权丸都山城北部防御体系中至关重要的咽喉关隘,是研究高句丽交通格局、边防军事、山城营建工艺的核心遗址。关马山城,这片残垣荒坡承载着千年东北边疆的攻防往事,见证了高句丽政权的兴衰迭代。

关马山城文保碑
名称溯源
墙隘合一的军事地标
关马山城位于集安市清河镇上围子村东北约1.5公里处,山城依托西侧、东南侧与东北侧的高山地势,以石垒构筑三道城墙,借山崖自然山体衔接围合而成。建筑将天然山势与人工石墙巧妙融合,整体形成三角形城址。山城扼守山谷沟壑地带,南北总长960米,东西宽度介于120米至340米之间;城墙全部采用规格不一的砾石垒砌,多数石块经过修整打磨。北墙即为俗称的头道关马墙,全长150米;南墙称作二道关马墙,长120米;东墙为三道关马墙,长125米。此地是高句丽北道上的重要要塞,三道城墙分别控扼北、南、东三处谷口,地势极为险要。民间俗称的“关马墙”,考古定名为关马山城,二者指代同一处遗址,名称由来贴合其核心功能与形制特征:三道城墙均为砾石垒筑、横断峡谷通道,整体布局像三道闭合的“关卡墙”。不同于高句丽常规的环山山城,关马山城是隘口关城与阻断墙垣的复合型军事设施,并非其他的聚居山城。

北墙东段 图片来源:《吉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2023年主动性考古发掘项目全面启动》
高句丽崛起时期,以都城国内城、丸都山城为核心,开辟出贯通南北的两条战略通道,史载“高句丽有二道,其北道平阔,南道险狭”。其中北道地势相对平缓,是连接高句丽都城腹地与西北边地、对接中原辽东区域的核心通道,也是外敌可以通往高句丽都城的主要路径,战略意义远超险狭难行的南道。
关马山城正坐落于高句丽北道的核心节点,距集安(丸都山城与国内城)约53公里,扼守老岭山脉峡谷咽喉。它与西北处的大川哨卡形成联动防御体系,共同构筑起高句丽都城北部的第一道立体预警防线,专门拦截从辉发河、浑江流域南下逼近丸都山城的敌军。关马山城是高句丽交通体系与边防体系的关键节点,其布局模式完整还原了高句丽“哨卡—关隘—山城—都城”的防御逻辑。

北墙西段 图片来源 《吉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2023年主动性考古发掘项目全面启动》
历史风云
亲历魏晋东北边疆战事
关马山城的营建与使用,主要贯穿高句丽中期,最核心的历史印记定格于东晋咸康八年(公元342年)的与前燕慕容氏之战,这也是发生在该遗址最著名的历史事件。
彼时前燕慕容氏势力崛起,意图征伐高句丽、掌控辽东半岛。慕容皝亲率四万主力大军从南道进军,另派偏师牵制北道守军,图谋双线夹击、一举攻破高句丽都城。而关马山城作为北道核心要塞,依托险要地势与坚固墙垣,牢牢扼守通道,成功阻滞前燕偏师的进攻节奏。
此战中,尽管高句丽南线防线溃败、丸都山城一度陷落,但正是关马山城的顽强固守,保住了北疆防线,为高句丽后续收拢兵力、收复失地、恢复国力争取了关键时间。此后数百年,关马山城持续承担驻防、预警、管控交通的职能,直至高句丽灭亡后逐渐废弃荒芜。

关马山城出土的铁甲片 图片来源:《四十载吉林考古砥砺前行黑土地书写文明新篇章》
遗址价值
读懂高句丽的边疆文明密码
相较于高句丽知名的都城、王陵遗址,关马山城的独特价值在于它聚焦于军事关隘与交通体系,弥补了高句丽边防研究的短板。它直观印证了高句丽“依山设险、层层布防、水陆联动”的军事战略,完整还原了高句丽政权依托山地构建边疆防御体系的智慧。
荒草覆残垣,苍山守千年。如今的关马墙,没有喧嚣的人潮,唯有山间清风诉说古战场的风云往事。这座隐匿于老岭山区的千年关隘,以残缺却坚韧的姿态,默默留存着高句丽政权的军事文明印记,成为见证东北古代边疆历史、传承中华边疆文脉的珍贵瑰宝。(作者:孙炜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