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熟悉这样一个说法:先有吉林市,再有吉林省。”而在吉林市,还有一句类似的老话:“先有乌拉,后有吉林。”
通常认为,这里的“乌拉”,指的是吉林市区北约35公里的乌拉街满族镇。明代时,海西女真“扈伦四部”之一的乌拉部,就把王城设在这里。

乌拉部故城 资料图片
古城档案
古城名称:乌拉部故城
古城坐标:吉林市龙潭区乌拉街满族镇旧街村
古城规模:约90万平方米,由内中外三重城垣组成
文保级别: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01
元末,群雄纷争、战乱四起。忽喇温女真首领纳齐布禄率部南迁至扈伦河(今呼兰河)流域,整合周边部族,建立了政权。在此后的漫长时光中,其后裔逐渐分化为乌拉、哈达、辉发、叶赫四部,合称“扈伦四部”。
在明代,人们根据地理位置将女真部族分为建州、海西、野人三部。昔日的扈伦四部,便是史书所载的海西女真。明朝中期,乌拉部开始崛起,并成为海西女真重要的政治势力。

古城俯瞰
明嘉靖四十年(1561年),扈伦政权第六代首领布颜(又作布彦)称王,国号“乌拉”。与此同时,他还修复了这座古城作为“王城”。据传,布颜深知创业艰难,曾动员全部家族人员背土筑城,留下一段民间佳话。
这片城址总面积约90万平方米,由内、中、外三道城垣组成。城垣绝大部分为夯土构筑,夯层厚约6—10厘米。

乌拉部故城平面图
内城——
内城大致呈梯形,东墙长201米、西墙长250米,南墙长171.5米、北墙长163.5米,墙高3—4米。城门开设于南墙中部,门道宽约3米。城的四角筑有高出城墙、凸出城壁的角楼。内城中央建有大型夯土台基,现存最高处近8米,南侧残存花岗岩铺砌的三十级台阶。

今日城址的夯土高台
中城——
中城呈不规则的四边形,东墙长约879米、西墙长约1409米,南墙长约585米、北墙长约648米。其中,东墙、北墙保存较好,城墙高度约为5米左右,墙的外壁陡峭、内壁斜缓;西墙、南墙则绝大部分被破坏。中城现存城门共有三处,分别为东门、南门和北门,门道宽5—10米不等。三道墙外均留存有护城河的遗迹。
外城——
外城呈不规则四边形。不过,由于时光的侵蚀,今日只能寻见北墙东段、东墙北段,最高处现高约4—5米,其他城垣、城门已无迹可寻.

明代乌拉城城墙形态示意图 图据石瑛琦《明至民国时期乌拉聚落的集输功能与空间形态研究》
02
这座古城曾见证了乌拉部的兴盛与衰败。
布颜之子满泰继位之后,乌拉部疆域进一步巩固。而真正将乌拉推向鼎盛的,是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任乌拉部主的布占泰。
布占泰以“远交近攻”之策,通过联姻与武力兼并,不断扩大控制范围。到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其势力影响力延伸至兴凯湖以南、东海之滨、黑龙江下游一带,乌苏里江以东诸多部落归附。
《吉林通志》卷十二《沿革志三》载:乌拉国城,即今打牲乌拉。其南界与辉发接,西南界至苏斡延以西与叶赫接,其北界无可考,其东界则在今张广才岭许。然其盛时,东海三部且为所属,则直讫海滨矣。
这座古城作为乌拉部的核心,成为海西女真第一大城。然而,与建州女真努尔哈赤的冲突,终致乌拉衰亡。
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努尔哈赤亲率3万大军攻破乌拉城,这座古城因而遭到重创。布占泰逃亡叶赫,乌拉部灭亡,疆域也并入建州。

《吉林通志》卷二十四《舆地志十二·城池》中关于乌拉城演变的记载
03
乌拉部衰亡之后,古城的历史也随之改写。
后金天命年间,努尔哈赤封布占泰之子洪匡为“乌拉布特哈贝勒”,管辖乌拉旧部。天启五年(1625年),洪匡密谋复国,事败后自缢于锦州砬子山。
据赵东升《扈伦研究》记载,后金军队再度火烧乌拉城,宫室殿宇、街道民舍尽成焦土,大火连烧七天七夜。辉煌一时的古城,就此化为焦土。

《打牲乌拉地方乡土志》关于乌拉古城的记载
清朝入关后,于顺治年间在乌拉古城旧址设立了打牲乌拉总管衙门,专司皇家采捕事务。
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因连年水患,康熙帝下旨迁城。次年,新建了打牲乌拉城,也就是今乌拉街满族镇的主镇区。新建的这座城曾经盛极一时,有号称“东府”“西府”“前府”“后府”四处府邸的私宅建筑群落。“东府”为清道光年间打牲乌拉总管德棱额府邸,地址在五道街东端,旧址已不复存在。“西府”为出任张家口副都统王魁福府邸,亦称“魁府”,地址在四道街西头。

“魁府”的“巽位门”
前府”又被称为“萨府”,为乾隆年间打牲乌拉总管吉禄府邸,地址在二道街中段。

“萨府”的建筑
“后府”为光绪年间打牲乌拉总管赵云生府邸,地址在七道街东首。四座府邸中,以赵云生“后府”规模最大、款式最新,也最为出名。

“后府”内的落地烟囱
在几百年间,乌拉部故城范围内的建筑也历经了诸多变化。
内城的夯土台基,被人们称为“白花点将台”(也有说法称“百花点将台”“不花点将台”),并被人们赋予了许多传说。其中流传最广的一种传说认为,这座高台是金兀术的妹妹白花公主操练兵马的地方。
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这座夯土台上建起了三霄殿(俗称“娘娘庙”),在点将台前则建起了“圆通楼”。

1934年拍摄照片:建于夯土高台上的“三霄殿”
清代“吉林三杰”之一的成多禄,曾经在这座高台前赋诗怀古:
城峨峨,台巍巍,风云苍莽天四垂,
霸业王气盘今古,金耶辽耶主者谁?
繄昔东京上京路,宁江长春几节度。
元明往矣清室兴,太祖亲征乌拉部,
乌拉部、贝勒家,层楼复殿飞丹霞,
粉侯昆弟夸兀术,雌将风流说不花。
我来胜地作重九,独立千载谁为友?
荒屯败垒人烟稀,吊古安能记谁某。
鸭江西浸天倒吞,凤山北下云直走。
欲将往事问荒台,七百年来一回首。
君不见辽妆楼、元左掖,
五国放海青,混同渡赭白,
故宫禾黍无人迹。
又不见两京哀、三陵愁,
乌拉独镇东海头。开创守成皆已矣,
此台乃与辉发叶赫哈达名同留。
04
解放战争时期,这里曾经成为“三打乌拉”的战场。昔日的“圆通楼”在战火中被毁。为了纪念在战场上牺牲的烈士,人们在这片土地上建起了一座革命烈士纪念塔。
1975年,这座纪念塔进行了重修。重修后的纪念塔屹立在昔日的夯土高台上,高12.5米。塔身正面阴刻大字“革命烈士纪念塔”,背面则镌刻有“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塔的四面配有浮雕:南北两侧是“红旗招展”和“松柏长青”,东西两侧是“川流不息”和“勇往直前”。

2021年,修缮之前的革命烈士纪念塔
如今,残垣断壁之间,那座夯土高台依然高耸。台上,革命烈士纪念塔静静矗立;台下,是旧街村的田垄与炊烟。
同一片土地,看过部族争雄,听过晨钟暮鼓,也铭记着后来者为这片土地献出的热血。
历史一层层压进夯土,又一代代长出新芽。这座古城没有在烈火中真正消失,也没有在时光里彻底沉默。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乌拉街的名字里,留在吉林大地的记忆中。(来源/吉林文脉)

参考资料:
孙迩馨 《乌拉古(故)城:明代海西女真第一大城》
张哲 《吉林省吉林市乌拉故城2017年试掘简报》
陈相伟 《明代扈伦四部乌拉部故址——乌拉古城调查》
王蔚 《海西女真乌拉部古城追踪》
战祥轩 《谈乌拉古城墙的保护和修缮价值分析》
石瑛琦 《明至民国时期乌拉聚落的集输功能与空间形态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