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鱼儿泺到月亮湖,大安这片湖藏了多少故事? 文史-吉林文脉 曹淑杰 4094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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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鱼儿泺到月亮湖,大安这片湖藏了多少故事?

2026-10-30      来源: 吉林文脉

  如果说江河是奔涌向前的历史长卷,那么湖水便是沉淀时光的深邃眼眸,在静默中注视着时光流转、时代变迁,也见证着生命的生生不息。

  源出大兴安岭的洮儿河一路向南,与自北南流的嫩江在吉林西部草原相汇,聚成一汪湖水——月亮湖。在当地人们的口中,它还有一个更“接地气”的名称:月亮泡。

  微风徐来,宽阔的湖面叠起层层涟漪,每一道波纹,都如一道笔痕,静静地描画着这汪碧水名称的千年演变。

月亮泡_副本.jpg

日出月亮泡 图据大安融媒

一

  在千年之前,这片水域很可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鱼儿泺”。

  根据《辽史》的记载,辽代统治者曾多次在“鸭子河泺”“鱼儿泺”一带捕鱼。“鸭子河泺”与“鱼儿泺”,是相邻的两处湖泊,还是为一处湖泊的两个名称,至今学界仍有争论,但“鱼儿泺”为今日的月亮湖,则是较为普遍的观点。辽史三大家”之一的著名历史学家傅乐焕就表示,“如鸭子河泺确即鱼儿泺,予愿接受曹氏之说(学者曹廷杰认为,鸭子河泺即月亮泡);如鸭子河泺与鱼儿泺为两地,予姑指月亮泡为辽之鱼儿泺。”

  《辽史·圣宗纪》载,辽太平二年(1022年)二月,辽圣宗耶律隆绪“驻跸鱼儿泺”,三月“如长春州”。这是辽代史料关于“鱼儿泺”这个称谓最早最清晰的记载。清末景方昶在《东北舆地释略》中释“泺”为“湖泊之谓”,“鱼儿泺”即“有鱼的湖泊”。这直白的名字背后,是契丹人对这片湖泊最切实的认知。

四时捺钵 图_副本.jpg

 辽代实行“四时捺钵”制度

  辽代实行“四时捺钵”制度,包括狩猎、祭祀、政务、外交等内容。辽圣宗以后,春捺钵的重心逐渐移向长春州一带,鱼儿泺因鱼类丰富、水面宽阔、沟汊众多、水草茂密,而成为辽帝“凿冰取鱼”“纵鹰鹘捕鹅雁”的重要场所之一。“《辽史》中,留下辽圣宗、兴宗、道宗、天祚等多位辽帝亲临鱼儿泺、开展春捺钵的记载,是辽代长春州捺钵体系中一处重要地点。

  金灭辽后,“金因辽俗”。女真统治者承袭了四时捺钵制度,金熙宗曾明确“谕尚书省,将循契丹故事,四时游猎,春水秋山,冬夏剌钵”。“鱼儿泺”之名在金代文献中仍有延续。民间虽有“月亮泡”源自完颜宗弼(兀术)“运粮泡”的传说,但金朝正史并无直接记载,可作为地方民间传说看待。

二

  元明两代,这片湖水的名称文献记载较少,却有历史往事牵动人们的心怀,留下文字述说着它所见证的历史风云。

  元代,这里是成吉思汗幼弟帖木格·斡惕赤斤后裔“辽王”的游牧地;明初设置的泰宁卫,首领即是斡惕赤斤的后裔阿扎失里。明嘉靖年间,科尔沁部东迁嫩江流域,号“嫩科尔沁”,湖水周边的草原又成为其牧地之一。蒙古牧民“行则车为室,止则毡为庐”,在湖畔周边草原搭帐驻牧。在牧民眼中,这片水域分为两处,一处近圆如日轮,一处弯弧如月钩,由此这片湖泊有了蒙古语名称——纳喇萨喇淀,“纳喇”为日,“萨喇”为月,合意为“日月之湖”。

  “纳喇萨喇淀”在清代官方文献中多见著录,清乾隆年间编纂《钦定盛京通志》载:“纳喇萨喇淀,蒙古语,纳喇,日也,萨喇,月也。”《奉天通志》更进一步,将“纳喇萨喇淀”与辽代“鱼儿泺”直接对应,并注“俗名月亮泊”。

  同一片水域,在清代文献中还出现了“塔尔浑泊”的异称,据《大清一统志》记载:“纳拉萨拉必尔腾,又曰塔尔浑泊”。“纳拉萨拉必尔腾”,蒙古语有“日月同辉”之意;“塔尔浑”是蒙古语音译词,有丰饶肥美之意,形容这片水域水草丰茂、物产富足,指这片水域水草丰美、富饶。所以,在当地流传着“闸住月亮泡,银子没了腰”的民谚,道出这里丰厚的渔猎馈赠。

三

  “月亮泡”进入官方文献,时间要晚到清末民初。1913年编纂的《黑龙江省大赉县志略》(注:当时大赉县归黑龙江管辖,1954年划归吉林省,1958年与安广县合并为大安县,1988年大安县改称大安市)中,“湖泽”一目记载:“城北偏东相距八十里有最大之塔尔浑湖,土名月亮泡,亦名运粮泡,与洮儿河交通,经过段家屯入嫩江。”

大赉县境域图  影印件_副本.jpg

大赉县境域图  影印件

       值得注意的是,在官方文献中,“月亮泡”并非是正式命名,而是“土名”,是当地百姓口口相传流传下来的称谓。

  随着扎赉特旗游牧地放垦、大赉厅的设立,官方文书开始系统记录这片水域,而它首先被承认的名字,不是契丹人的“鱼儿泺”,也非蒙古语的“纳喇萨喇淀”,恰恰是民间已经叫惯了的名字——“月亮泡”。

  在东北方言里,“泡子”常用来称呼湖沼。这个带着乡土气息的名字,承载着一代代百姓的集体记忆延续下来,和史籍里的鱼儿泺、纳喇萨喇淀一道,共同构成这片水域层层叠叠的历史印记。

四

  20世纪70年代,人们在古老的湖畔筑起大坝长堤:1974年4月,月亮泡水库工程正式动工建设;1976年8月,水库蓄水投入运行,时称“月亮泡水库”。水库总库容近12亿立方米,由一条主坝和六条副坝组成,兼有养鱼、灌溉与调洪等功能。2000年,经批准更名为“月亮湖水库”。

  时代的变迁,让这片大湖有了新的称谓,而千年的渔猎传统则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每年12月末至次年1月中旬,水库的冬捕如期开网,渔把头诵念祈福词,渔工们挥动冰镩凿开冰面,千米长网缓缓沉入冰下。冰爬犁曾经是冬捕运输和沿岸出行最得力的“伴当”,当地有“船管三季,爬犁管一冬”的老话。当渔网从冰洞口被缓缓拽出,万尾鲜鱼在冰面上翻跳,银鳞映着晨光的那一刻,辽代统治者“凿冰取鱼”的场景仿佛被隔空接续。

  时光流转,名称几经更迭,这片水域孕育的渔猎文明代代相传。冰湖腾鱼的壮阔景象延续至今,演绎着新时代的渔猎文化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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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湖冬捕  资料图片

  从辽金帝王的春捺钵圣地,到蒙古牧民驻牧的草原湖泊,再到吉林西部的生态明珠,这片湖水的每一朵浪里,都藏着一段不曾褪色的往事。它见证了辽金时期“凿冰取鱼”、纵鹰鹘捕鹅雁的快乐,也见证过蒙古包的袅袅炊烟……这弯落在吉林西部的“月亮”,从来不是一潭静止的水,它是活的,承载着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厚重历史,带着跨越数千年的温度,温润着这片土地。(作者:吴澍)

  参考资料

  1.《辽史·本纪》  (元) 脱脱 编纂

  2.《大金国志·熙宗》卷十一  (宋)宇文懋昭 编纂

  3.《明史·朵颜传》  (清)张廷玉等编纂

  4.《东北舆地释略》 (清)景方昶 著

  5.《钦定盛京通志1736—1795》卷二十八  

  6.《奉天通志》卷七十五  (民国) 王树楠、吴廷燮、金毓黻等编纂

  7.《清史稿·地理志》五十二

  8.《水道提纲》 (清)齐召南 著

  初审:曹淑杰   复审:郭帅   终审:陈尤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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