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林省四平市东部，一汪浩渺湖水静卧群山之间，这就是二龙湖。
很多人并不知道，平静湖面之下，沉睡着一座历经千年岁月的古城——赫尔苏古城。
俯瞰二龙湖水库
01
“赫尔苏”，是承载久远历史记忆的地名。
赫尔苏古城亦称赫尔苏城，又名克尔苏城或黑尔苏城，因境内有赫尔苏河而得名。赫尔苏河，即今天的东辽河，古称南苏水，明代称艾河。赫尔苏是满语，意为“海边盐池所生之草”。
这座古城的历史，远比很多人想象的绵长厚重。
距离它仅有十公里的二龙湖古城，曾出土过战国时期的燕国陶片。根据考古发现，其最早可追溯至战国晚期，距今已有2300余年历史，是吉林省已确认年代较早的中原文化北传城址。
而赫尔苏古城的历史，则可能追溯至唐代。据《资治通鉴》记载：“乾封二年（公元667年）高侃进至金山与高句丽战，薛仁贵拔南苏、木底、苍岩三城。” 有地方学者提出一种观点，认为记载中的金山即今双辽市境内的大哈拉巴山，南苏城即赫尔苏城（该说法尚未形成学界共识，仍存在学术争议）。
明代，海西女真各部辗转南迁，定居在东辽河上游与松花江之间，形成哈达、乌拉、叶赫、辉发四部，而赫尔苏城，则是叶赫部的城寨之一。万历年间，在努尔哈赤征讨叶赫的战事中，赫尔苏城被焚毁。
在清代，这里一度成为很重要的驿站。康熙二十年（1681年），为强化对东北的统治，清廷开辟了一条由京师（今北京）经盛京（今沈阳）至吉林乌拉（今吉林市）的驿道，全程2245华里，因康熙、乾隆两帝东巡时走此驿道，俗称 “御路”。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史料显示，该驿道在伊通境内长245里，设五处驿站，赫尔苏驿站为其中之一，与蒙古霍罗、叶赫、阿勒坦额墨勒（大孤山）、伊巴丹驿站共同构成清代东北交通网络的重要节点。当时留存的赫尔苏驿站大钟、阿勒坦额墨勒驿站门枕石等文物，均见证了驿路的昔日繁华。
在当年，与赫尔苏驿站同样远近闻名的，还有赫尔苏边门。康熙年间，为保护东北“龙兴重地”，清廷曾经两次挖沟修壕密植柳条边。柳条边整体布局呈“人”字形，分为“老边”和 “新边”两部分。“老边”范围从威远堡（今辽宁省开原市）为中心点，南至辽宁凤城，往西到长城的山海关；“新边”从威远堡往东北走向，一直修筑到松花江边的吉林市。“新边” 在伊通州境内设有三处边门，赫尔苏为三边门之一。《吉林通志》载 “边门设于狭隘之山间，为监视货物出入之所”。边门曾置有门楼一座，门洞过木上方正中悬 “赫尔苏边门” 竖匾一块，旁题 “吉林所属”四字。边门的功能主要是稽查往来货物，如果发现往来人员携带朝廷禁运的货物，不但要没收，而且还要治罪发落。赫尔苏边门，当年是入盛京围场和吉林围场的必经之路，与山门镇布尔图库苏巴尔汉边门共同构成柳条边的重要防御体系，布尔图库苏巴尔汉边门也是柳条边21座边门中遗存保留至今的古建筑。
赫尔苏边门遗址
02
在清代，赫尔苏古城曾是一处繁盛的街市。据《伊通县志》记载，昔日赫尔苏城为东西街，长约三里，有商号三十余家，每逢大集时，商贾云集，人流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据老辈人讲，赫尔苏古城不仅商铺、客栈、餐馆鳞次栉比，油坊、烧锅、大车店、木匠铺、铁匠炉等均生意红火，此外还有龙泉庙、吉祥寺、关帝庙三座庙宇，在三座庙宇中，关帝庙人气最旺，香火最盛。每年的四月初八、五月十三，这里便举办庙会，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都赶着马车、驴车、牛车，或者挑担、步行来到这里赶庙会。赫尔苏的庙会非常热闹，有到庙上烧香许愿的，有抽签打卦的，有卖日杂百货的，有卖膏药的，也有唱戏的，其中尤属蹦蹦戏最受百姓喜爱。
今日的二龙湖水库
而国势衰微之际，这座古城再次屡遭劫难。
据有关资料记载，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月，俄兵入境，聚集于伊通州城、赫尔苏、小孤山、火石岭等地，烧杀掳掠；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农历三月，俄兵侵犯赫尔苏，大肆抢劫民财，给当地造成巨大损失。
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三省沦陷。1942年，日本侵略者为了掠夺土地资源、强开水田，在东辽河上游二龙山峡口处（当时叫做“滴达咀子”）开始修建拦河大坝，蓄水用于灌溉农田。在修建二龙山水库拦河大坝前夕，伪满洲国当局在日本人的控制下，以极低的土地价格强征库区土地，并强迫库区方圆几十华里范围内的百姓移民。
据中央档案馆、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吉林省社会科学院合编资料记载：“修筑二龙山水库，强行收买通阳县赫尔苏等村上等熟地 1 万垧、怀德县熟地 2 万垧。失去土地的农民约 3 万人，由怀德、通阳两县自行安置。强迫收买土地的价格与时地价相比差数倍，至于赔偿费和迁移费更是有名无实，失去土地的人得到的价款不够再买土地和房屋。在东辽河两岸，日伪造水田地 5 万垧，无偿占用这些河套地”。
尽管库区百姓世代在这里居住，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但赤手空拳的百姓没法与日伪当局抗争，只能在侵略者的威逼下背井离乡，迁往别处。一部分人远赴黑龙江，更多人就近安顿在库区水线之外的东南方向，或是库区西北丘陵地带，也就是今天公主岭市龙山满族乡、二十家子满族镇一带，就地搭建简易房舍落脚扎根。一代代库区移民，始终眷恋着这片被湖水淹没的故土。
03
根据档案记载，水库工程于1943 年12月15日正式动工，1945年夏季开始蓄水。同年日本战败投降，工程随即停工。随着蓄水，古老的赫尔苏古城永久沉入湖底。
1948年11月，东辽河水利局接管了水库。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对工程进行了续建，并于1950 年投入运行。此后水库历经多次扩建，1958年经水利部批准扩建，1966年按一级建筑物设计标准完成施工，2002年再次加高加固，如今已成为吉林省第三大人工湖泊，最大水面170平方千米，总蓄水量达17.62亿立方米，溢洪道闸墩上仍保留着吉林原省委第一书记吴德1962年题写的“二龙湖”三个大字。
1983年，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期间，文物部门对库区周边、枯水期露出的遗存开展过地面踏查、采集遗物，但没有水下钻探、发掘；因为常年淹没在水下，受水利工程、水深条件限制，至今没有组织过水下考古发掘。因而，有关这座古城的许多秘密，也就此隐藏在湖面之下。
如今，想要追寻赫尔苏古城的方位，现存的最突出的标识物就是万宝山了。这座山的山体也被淹没了一部分，枯水季节，万宝山的山体露出水面部分会多一些。据说，秋天天高气爽、水位回落之时，乘船行至古城对应的湖区，尚能隐约看见水下残迹：昔日清代的庙台、街巷的轮廓，散落的青砖残瓦，静静沉在碧波之下，是难得的水下历史文化资源。
一湖碧水，封存一座千年古城。这座沉睡在水下的古城，既是日本对东北进行资源掠夺、强迫移民的历史见证，也是吉林省大型水利工程建设史上极具代表性的历史载体。它的故事，藏在东辽河的文脉之中，等待后人持续探寻、品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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