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站前,长长的人民大街从北向南铺展开去。街路两旁许多两三层高的老楼,米黄色的、灰白色的、砖红色的、镶着瓷砖或刷着白灰的,一栋挨着一栋,在行道树与公交站牌之间,静静地伫立着。
人们每天从这里经过,上班、换乘、采购……日子久了,这些道路两旁的建筑也就成了熟悉的风景,而当我们翻开一页页厚重的史料,便仿佛会听到这些静默的老建筑正把它们所承载的那段不容忘却的历史一一向我们诉说。
在人民大街与天津路交会处的东南侧,就有这样一栋老楼。

建筑档案
建筑名称:明治生命保险株式会社/菊地组旧址
建筑坐标:长春市人民大街与天津路交会处东南侧,人民大街566、568、574、582号
建筑年代:20世纪30年代
建筑身份:长春市历史建筑
01
这座建筑是比较典型的“转角楼”,顺应街路进行设计,整体呈现出“L”字形:沿人民大街的一侧较长,沿天津路的一侧则较短,面向街路交会处的部则做成了柔和的圆角转角。
和同期许多“转角楼”不同的是,它的入口没有设在转角的地方,而是设在了北侧及西侧。

建筑平面图 图据长春规划展览馆
建筑的设计语言比较简洁明快。在建成之初,沿着街路的西侧、北侧采用灰色水泥砂浆抹平、压光;不沿街的墙面则用水泥砂浆涂抹后,用工具刮出清晰的凹凸肌理。
建筑最具辨识度的设计则是在其拐角方向的屋顶上建起的装饰性墙面,它采用了一组组横向的凹凸线条,烘托建筑舒展的气质。与此同时,也把建筑隆起的屋顶隐藏在墙面之后。

建筑剖面图 图据长春规划展览馆
作为日本殖民势力将欧美现代建筑样式引入“满铁”附属地的商务建筑遗存,这座建筑体现了以水平线条、几何秩序作为核心的装饰设计风格,成为那一特殊时期商务办公建筑的代表性遗存。
02
这座建筑自20世纪30年代落成之后,先后有多家日资会社入驻,“明治生命保险株式会社”便是其中最为著名的一家。
这家保险公司成立于1881年,是日本较早的人寿保险公司。日俄战争之后,大批日本商人涌入中国东北。“明治生命保险”也逐渐将业务拓展至长春,它依托殖民特权开展相关业务在金融流通中攫取利益,成为日本侵略者对中国东北进行经济渗透与掠夺的一环。
九一八事变爆发后,随着伪满洲国傀儡政权的成立,更多的日本保险机构进驻长春加入到对中国东北的掠夺浪潮之中。

建筑旧照 资料图片
1936年,由伪经济部牵头“明治生命”等日系保险公司共同组建了“满洲生命保险会社”(总部设在“海上大楼”)实行垄断政策,对中国民众开始了更大规模的掠夺,即便是伪满政权内的官吏也被强制要求缴纳保费。
曾任伪民政部地方司长的黄富俊曾经这样回忆自己被强迫缴纳保险费用的经过:“我任伪民政部地方司长时,他(“满洲生命保险会社”社长高桥康顺)曾两次派社员劝我保险,我说现在所赚的薪俸将够生活用,无钱保险,最后他竟说,你是‘政府’高等官吏,对‘国策’不提倡,怎能做领导。"
曾在伪产业部、伪国务院总务厅任职的谷香圃则回忆:“‘满洲生命保险’成立首年就强迫各界缴纳保费2亿元伪币,直至伪满政权覆灭,通过强征保费掠夺的资金,应当不下10亿伪币。”
03
和同期长春不少商业楼宇一样,这里还入驻过其他多家机构。除“明治生命保险”之外,建筑施工企业“菊地组”也把总部设在这里。
日俄战争之后,随着“满铁”附属地的设立,大批的日本官吏、商人进入中国东北,各类办公建筑、住宅也陆续动工修建。与之相应的,一大批建筑公司也纷纷从日本跨海而来。菊地佐市就是其中之一。
1915年,嗅到了“商机”的他踏上了东北的土地。最初,他所从事的业务是为“清水组”等大型建筑企业提供转包服务。(注:清水组以创始人清水喜助的姓氏得名,是日本老牌大型土木建筑企业,近代较早进入我国东北开展工程业务)
20世纪30年代,伴随着业务的不断扩大,他成立了“菊地组”,并将总部设立在这座建筑之中。
当时的“菊地组”曾经“风光”一时,作为伪满统治时期日资开设的大型土木建筑公司,它不仅在哈尔滨、沈阳、锦州等地设有分支机构,还成为伪满政府官厅“指定”的土木设计建设商。伪满“协和会”总部等建筑的背后,都能看到“菊地组”的影子。
根据相关的历史资料,除了“菊池组”之外,“东亚土木企业株式会社”“春记公司”“福井高梨组”等多家建筑从业公司也都曾在这座楼内设有出张所。
在那段黑暗的历史时期,这些建筑商是殖民掠夺链条上的一环。他们依仗伪满当局权力强征役使大批中国劳工。劳工们在严寒、饥饿与严密监视下,承受繁重劳役,为一座座殖民建筑耗尽血汗。

近百年来,这座建筑虽然几经修缮,却依然较为完好地保存着当初的面貌,一张张留存下来的老照片串联起这座城市,一段段过往记忆。
在沦陷岁月,侵略者的爪牙曾在这条街路耀武扬威地列队行进。
新中国成立之后,这座建筑曾长期作为商业用房使用。在许多老长春人的记忆中,它是街角的照相馆,帮人们定格下许多珍贵瞬间。

2014年,修缮前的建筑原貌
如今,经过保护性修缮,建筑拆除了后期叠加的牌匾,复原了原有风貌,静静伫立在街角,提醒人们铭记这片土地上那段沉重的过往,那些写在砖石之间的记忆不会因为岁月的远去而消失,它只是在等待着,等待着被后来的人重新读懂。
如今,当我们再次走过人民大街,经过这栋并不起眼的建筑,或许可以稍稍放慢脚步,当我们愿意驻足与探寻,那些被时间掩埋的往事便有了重新被看见的机会。(作者:郭帅)

参考资料
1.房友良《长春街路图志》
2.《宽城史话(二)》编委会 《宽城史话(二)》
3.孔经纬 《长春经济演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