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谦慎:中国书法是活化石 文化热讯-关东文脉 曹淑杰 2357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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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谦慎:中国书法是活化石

2017-03-14 16:00 | 来源: 南方人物周刊

一种关注|白谦慎 与古为徒的世界

  《与古为徒和娟娟发屋》

  楷书对准确性要求极高

  人物周刊:《傅山的世界》里提到了古人对学习书法的一个观点,就是沿着字体发展次序来练字,你怎么看?

  白谦慎:我的态度是不见得。我还是坚持楷书开始,楷书对准确性要求极高,跟行书的关系比较接近。我个人认为,还是从历代名家的帖学作品开始。

  人物周刊:写书法对你的书法史研究有哪些助益?

  白谦慎:我的书法史研究深深得益于我的书法实践。我一直说中国书法是活化石,它在很多地方保存了传统的东西。除了风格变化之外,它的形式跟明清完全相同,我们学的经典依然是那个时候的。我们写的诗文都是古代诗文,只是过去的人会作诗,写自己的,也写古人的,而我们只抄古人的。我们在写称呼、落款时也用了与前人完全一样的方式。书法基本上写繁体字,从上往下写。此外,它的装裱、悬挂方式,跟古代非常相像。它使我对技术的细节特别注意,包括装裱、盖印,没有创作经验的人不会这样想。对实际操作过程熟悉,我就能回推、还原。

  人物周刊:古人和今人写书法有什么异同?

  白谦慎:有不一样的地方,也有相当一致的地方。通过文字记载和实物,我一直在找这些异同。打个比方,他们(清代)写对联和扇面特别多,但在今天,扇面已经不是最重要的展示方式。他们每天临帖,我们也临帖,他们使用的毛笔、纸墨基本和今天一样。清代人喜欢写的蜡笺,今天已经非常昂贵,几百甚至上千元一张。你熟悉过程,就能敏感地发现细节。

一种关注|白谦慎 与古为徒的世界

  《傅山的世界》

  厚是好的,飘逸绝对不是薄

  人物周刊:如何品评书法家的水准?

  白谦慎:全靠琢磨,你看多了以后,就能看出来。这个雅,那个厚重,书法的品评语言跟传统的品评语言非常接近,很简洁。你看到具体的字,就会给它定位。我们说苏轼豪放,温庭筠婉约,都是用简洁的语言来概括艺术特点。书法也一样,谁的东西厚重,谁的东西薄,技术也在里面,什么是厚,什么是薄,你脑子里有个参照系;这个地方快了,这个地方果断,你就知道什么是不果断。有人经常问,字要怎么欣赏,知识共同体没有建立起来,你很难跟他讲。为什么我们对服装容易品评,因为人们看得多,书法也是一样,你看得多,谁的字胖,谁的字瘦,谁的字有力,谁的字轻飘,一下就看出来。

  人物周刊:你所说的厚与薄是客观描述还是一种评判标准?

  白谦慎:厚与中国儒家思想结合在一起,我们认为厚是好的,薄不是好的评语,品评语言最后一定会上升到审美价值观,这个价值观是跟中国哲学观紧密联系的。快慢胖瘦本身没有审美价值倾向,只是客观描述,没有好坏。当胖与厚重联系在一起,就是好词,当瘦与清劲在一起,也是好的。但当厚重变得浑浊,又不好了,它的形态最后都会上升到审美观念。

  人物周刊:说到薄,有时也会让人联想到另一个词,飘逸。

  白谦慎:飘逸绝对不是薄,王羲之就是飘逸,他是中锋和偏锋混在一块,达到一种遒劲的状态。薄的字质感不行,飘逸容易走向薄,但飘逸做得好,就不薄,它一定是有生命力的,飘飘欲仙照样有精气神撑着,而不是病态。

  不管多想复原古人,最后还是会留下自己的痕迹

  人物周刊:书法里很重要的部分是临帖,在临摹古人的过程中,书法家会不会有“影响的焦虑”?

  白谦慎:哈罗德·布鲁姆的“影响的焦虑”基于西方的弑父情结,是以创新为主的观点。我们则以传承为主,中国人将临帖、摹帖、忠实地把古人复原出来也视为伟大的成就,其实并没有影响的焦虑,只有无法继承的焦虑。

  人物周刊:那么书法家的主体性体现在哪里?

  白谦慎:主体性也是西方的概念,当然苏轼说了,“我书意造本无法”,他讲究自己的一套,在某些历史时期,书法家追崇个人风格也是有的。赵孟頫就追求古意,并不要求什么主体性。中国人认为主体性是自然而然的流露,是水到渠成的结果,不像西方是有意识的自觉的追求。一个人可能没有主体性吗?即使再像古人,他也能找到跟古人不一样的地方,学到最后学不像的地方,自己的东西自然就出来了。你要都能学像,艺术史就不可能成立。艺术形式是在不断变化的,不管多想去复原古人,最后还是会留下自己的痕迹。

责任编辑: 曹淑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