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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建伟:为不让人感到绝望从未写十恶不赦的人

2017-06-21 15:06 | 来源: 青年报

      近日,作家柳建伟的四部获奖作品《英雄时代》、《突出重围》、《北方城郭》、《凤凰涅槃》由河南文艺出版社再版。伟大的作家巴尔扎克曾说,小说是民族的秘史。从二十岁时起,柳建伟就决心要做一个巴尔扎克式的记录时代和历史的书记员,为这个时代留下印证,开始走现实主义创作道路,用文学的方式为激烈变化中的伟大时代、为我们行进中的民族留下秘史。柳建伟说,文学对社会的反作用力是存在的,但又是潜移默化的,几部作品已经活了二十来年,作为作者他感到欣慰。

  柳建伟,河南南阳镇平人,1963年生,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现任解放军八一电影制片厂副厂长。

  主要文学作品有:《柳建伟作品》(十三卷)、《柳建伟获奖作品》(四卷),长篇小说《北方城郭》、《突出重围》、《英雄时代》、《寂寞英雄》、《永远追随》,中短篇小说集《苍茫冬日》、《上校的婚姻》、《洁白的罪恶》等。

  曾获第六届茅盾文学奖、夏衍电影文学奖一等奖、冯牧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图书奖、全国优秀电视剧编剧奖、俄罗斯军事电影节最佳编剧奖等。担任编剧的电影《惊涛骇浪》、《惊天动地》、《飞天》、《兰辉》曾获金鸡奖最佳故事片奖、华表奖优秀故事片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优秀影片奖、百花奖优秀影片奖、首届解放军文艺大奖、国际版权组织作品金奖,编剧的电视连续剧《突出重围》、《英雄时代》、《石破天惊》、《桐柏英雄》分获电视剧飞天奖一等奖、金鹰奖优秀作品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优秀电视剧奖、首届解放军文艺大奖。新编剧的电影《血战湘江》即将公映。

  1 我一直努力做着记录这个时代的事情,很欣慰我能对这个时代保持这么持久的爱和热情。

  李金哲:写作初期,你作为一个大型计算机的维修人员,读到了巴尔扎克《人间喜剧》,就立志要做社会历史书记员类的作家,为刚起步发展的中国做好记录。书记员类的作家他的职责或者使命在你看来是怎样的?是什么让你觉得可以做这样一个人?

  柳建伟: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曾把诗人分为客观性诗人和主观性诗人。作家也有客观性作家和主观性作家的分别。巴尔扎克这类社会历史书记员类的作家,显然属于客观性作家中干大活的和做基础性工程的。

  书记员类的作家的重要职责,是依靠他对所处时代的仔细观察,基于独立的创作虚构,记录下他所生活时代属于多数人心中认定的最重要的那些风景。这些风景含典型的人物、重要的不可绕过的事件和有广泛代表性的人群在那个时期的主要情感历程。这也可以说是这类作家的使命。常常是因为这一类作家的努力和成功,才形成了世界文学史上那些最壮丽的风景,才让一个个人类史上伟大的时代活到了今天。很难想象,没有杜甫的盛唐,没有曹雪芹的清代盛世,没有巴尔扎克、司汤达的十九世纪的法国,没有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俄罗斯,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空洞的时代。

  我上大学那年,中国恰好进入了一个三千年难遇的大变局时期,历史已无数次证明了凡这种时期,定有伟大的作家出现,定有伟大的作品问世。我要当作家,自然想当这一类的作家了。这类作家除文学天份外,还需拥有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归纳演绎能力和对世道人心可持续一生的探究兴趣。我认为学工科的自己具备这方面的能力,因此就朝这个方向努力了。

  李金哲:心怀天下,记录时代,这样深情的家国情怀你有没有受到身边人的影响?

  柳建伟: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有深情家国情怀的人很多。正是因为这些人很多,这个时代今天才让人们如此怀念。我很庆幸我的文学之路从上世纪这个年代开启。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努力做着记录这个时代的事情,这也算是屈原讲的虽九死犹不悔吧。我很欣慰我能对这个时代保持这么持久的爱和热情。

  李金哲:你的代表作《北方城郭》《突出重围》《英雄时代》被称为“时代三部曲”,它们都是在怎样的社会背景下创作的?你眼观这些变化,对社会对人民的思想认识有没有什么转变?

  柳建伟:《北方城郭》写的是二十世纪中期到末期中国县域以下的生活。《英雄时代》写的是改革开放初期二十年我国大都市的生活。《突出重围》是我对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军队的一次解析。我认为这些生活都很重要,于是,就用了十三年时间写了它们。这三部作品,最早出版的有二十年了,最晚出的也有十六年了。现在它们还在再版,说明它们还能在读者中产生影响。

  近十几年的中国,又变了很多。我这几部作品预示出了中国当下生活的一些深层的变化,这可能就是它的价值吧。譬如今天深刻的反腐,譬如今天革命性的军改,譬如今天中国大城市的深层嬗变,我的这几部作品,都有详细的源头式的记录和表达。文学对社会的反作用力是存在的,但又是潜移默化的。这几部作品已经活了二十来年,我作为作者感到欣慰。

  李金哲:二月河曾评价《北方城郭》有鲁迅的硬骨头、曹雪芹的结构、巴尔扎克的丰富、莎士比亚的激烈、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深邃。驾驭如此庞大的系统,你都借鉴了哪些文学作品?这些作品更多在哪些方面对你产生了启发?

  柳建伟:我一直认为作家是有师承关系的,我没见过像孙悟空一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大作家。二月河老师提到的这五个大作家,确实是我最重要的老师。

  《北方城郭》是我创作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对这几位重要的老师的作品和创作思想,均有承继和借鉴。这部作品总体上是向这几位大师致敬的,偷学了他们的很多东西。从结构和讲述方式上,我受陀思妥耶夫思基的《白痴》的影响更明显一些。

  我认为作家承认这种师承关系很重要,一点都不丢人。综观人类文学史,真正算开先河的大师并不多见。北宋的黄庭坚写诗,只学杜甫的奇,出了新也站住了。我选的这几位中外大家,应都属于集大成的人,向他们学习是一辈子的事,还得继续努力才好。

  李金哲:前几日我听来一个故事,说你在创作时分析了不少经典文学作品。比如,你花了近半年时间绘制“《红楼梦》四大家族人物关系图”,拆解了《人间喜剧》上千个人物,一一列出人物关系。据说《北方城郭》中有近一百四十多个人物。理清人物关系,从马克思哲学角度来讲,“人的本质不是单个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你如何看待,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

  柳建伟:《人间喜剧》的功课,没做得像《红楼梦》那样细。关键问题是,巴尔扎克用十年写了九十多部作品,这十年他还给一个女人写了三百多万字的情书,使他的有些作品粗而糙了,没法,也经不起像分析《红楼梦》这样十年才写一部的作品一样来分析。但是,巴尔扎克的雄心,还是很震撼我的。他的这部作品里的主角,在另一部作品中以配角身份出现的手法,还是给我有很大启发。这些年,我详细解剖过中外十几部长篇小说,《红楼梦》绝对是全能冠军。

  人与社会的关系,马克思讲得最清楚。对作家来说,发现并塑造好恩格斯所说的那种典型人物,最为重要。这种典型人物,才能真的把一个时代的真实的人物关系呈现出来。在我看来,典型人物必须具备以下三个特征:广泛的社会代表性,性格的独一无二性和人物心灵的深邃性。我就是这样看人物社会关系的。有的人一时风光无两,但不一定就是可入书成为典型的那种人物。譬如说,近几十年中国的经济人物很多,但在我心目中,在审美和认识层面,谁都无法和禇时健相比。

  李金哲:你还从哪些地方获得过谋篇布局的灵感?

  柳建伟:古人讲六艺,今人讲八大艺术。我认为艺术门类,甚至竞技门类,到了化境,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贝多芬、莫扎特的音乐,有布局谋篇。广而言之,任何伟大的艺术,都有文学可以学习借鉴的地方。我的主张是,只要是最好的,均可拿来用。

  三十年前,中日围棋擂台赛,万众瞩目。那时,我迷围棋,在打棋谱时,我悟到了许多写小说的方法。聂卫平前五十手的宏阔无敌,马晓春中盘的空灵妖冶,武宫正树决绝的高者在腹,都潜移默化地影响过我的小说创作。后来,我又长期关注过韩国棋手李昌镐。他下棋自始至终保持着高强度的专注,是他获得最多次世界冠军的法宝,这个法宝对写长篇小说同样是有效的。

  赛车界和篮球界神一样存在的舒马赫和乔丹,同样是我尊敬的老师。他们都是能把竞技体育比赛雕刻成完美艺术品的人。二十年前,我从他们的比赛中,学到过很多布局谋篇的方法。

责任编辑: 曹淑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