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涛晚年定居扬州后的朋友圈是怎样的 文化热讯-关东文脉 曹淑杰 2492542
有思想 / 有温度 / 有品质
石涛晚年定居扬州后的朋友圈是怎样的 文化热讯-关东文脉 曹淑杰 2492542
您当前的位置 :首页 > 关东文脉 > 文化热讯

石涛晚年定居扬州后的朋友圈是怎样的

2017-08-30 16:11 | 来源: 腾讯

  题跋提供了有关石涛研究的两则珍贵资料:

  其一,这是至今涉及石涛南还之后窘迫生活的最直接的资料。杜书载呼石涛为“石师”“吾师”,亲切之情溢于言表;对其艺术造诣再三致意,却为其艰难的遭遇而痛惜:昔日王孙,今天“寂寞守荒亭”,甚至连饭都吃不上。这使人怀疑,石涛为什么不去西天禅寺与其兄喝涛同住?他又为什么不去净慧寺?那里曾是他客居之寺院。这可能与他要离开佛门的思想有关。此则资料可以为石涛离开佛门的思想变化提供某种参证。其二,石涛是一位园林艺术家,但资料难寻,对这方面的研究目前还处于揣测之中。这则题跋则提供了一个重要资料:杜书载说“时来卷石如高山,衙官徐沈骇荆关”,他的“卷石”—叠山理水的造园工夫,曾令衙官都为之震惊,认为简直可夺荆浩、关仝山水的气势。

  杜书载是石涛患难中的朋友。二人同居吴山亭,即可见出二人之友情。石涛南还之后,与王谓升、杜书载等比邻而居,过从频繁。陶梁《红豆树馆书画记》卷七十载杜书载《移居五律四诗》,其云:“十载四移家,迁乔只自嗟。鲤庭成往事,燕幕正无涯。仆怨书为累,朋疑酒是赊。老妻曾不倦,数数问黄华。”“未得鹿门去,居邻古墓弯。短墙低白日,高树远青山。听鸟支床稳,留宾伴月顽。何须勤相度,遐福有无间。”“萍踪吾习惯,只此当浮槎。星斗窥檐近,风波隔户遮。囊空忘盗贼,壁破走龙蛇。为谢停车客,吟诗但煮茶。”“偃仰从吾志,南窗得稳眠。暖宜梳白发,寒不弃青毡。邻叟聋非俗(自注:谓升王子),山僧朴更贤(自注:谓苦瓜上人)。高城忻咫尺,扶杖看秋烟。”款题:“戊寅季秋,移居广储门东城下,同人以诗见贻,用‘花间茶烟’四字为韵,勉答四章,一以志播迁,一以慰雅好。西斋先生见而爱之遂书请正不足以较音节者也。江都小弟杜乘。”由此诗也可间接看出石涛大涤堂坐落的地点及其晚年生活。

  石涛的朋友王南村《芦中吟》集中有《题杜处士书载造车图》。诗共三首,其中第二首写石涛:“却怪清湘老人,每从无意传神。共我剔铭焦麓,图山图水图人。”下有注云:“壬午春与石涛同游焦山,寻《瘗鹤铭》,因作《剔铭图》。”时在1702年。

  石涛有《鬼子母天图》长卷,画道俗人物多人,好友杜书载一见而惊为妙品,说:“曩余从石大师所见其图鬼子母天一百八相,各具喜怒哀乐,佛及佛之左右亦与焉,意亦微矣。余神往者十年。”此画尚未画完,今藏美国波士顿美术馆。

  石涛与杜书载笔墨缘极深,存世很多作品有书载之题跋,晚年几乎与之如影随形,这位诗人、书法家、篆刻家给了石涛大量帮助。

  七、王谓升

  卓子任、费锡璜都说与一位叫王谓升的友人一道去寻见石涛,王谓升看来是石涛比较亲近的朋友。但至今遍寻文献,却不得这位石涛知己的踪迹。

  石涛自北京南还,在扬州曾为一位四岁的孩子作画,那就是谓升的孩子。上海博物馆藏《山林乐事图》题云:“余自都门归时,过我旋堂,喜老友谓升先生得一子,名孝徵,年已四岁矣。岐嶷聪俊,知其必能继父风也。喜为作画,付其收藏,俟二十年后展之,则知吾二老相知之深,有如此者,是一乐事。时癸酉冬月十九日,清湘老人石涛济并识于夕阳花下。”时在1693年。从石涛称这位王谓升为“老友”的语言看,谓升和石涛相识应有一段时间。

石涛晚年定居扬州后的朋友圈是怎样的

  山林乐事图轴 纸本墨笔 1693年 上海博物馆

  其实,石涛1687年到扬州之后,就结识了这位新朋友。这有以下这幅作品为证。《大风堂书画录》载有石涛《秋山图轴》,今不见。右上引首处有“我法”朱文印,下录四诗云“:千山红到树,一水碧依人。避暑知无计,鱼缯雪染陈。”“千山红到树,一水碧依人。似有云来岫,呼之澹远亲。”“千山红到树,一水碧依人。寄兴前壑士,当寻作比邻。”“千山红到树,一水碧依人。记得我旋路,开轩接渭滨。”款:“时丁卯长夏客三槐堂谓老道翁见访,读案头卷上,喜予‘千山红到树,一水碧依人’之句,出纸命予写山,复用为起语呈索笑。石涛济山僧。”后钤“苦瓜和尚”椭圆朱文和“臣僧原济”方形朱文二印。诗画作于1687年,其年石涛在扬州,曾见孔尚任,参加诗会,并为北上做准备,生活却处于极端的困顿之中,此优雅的情致不可多得。这里的谓老应该就是王谓升。

  石涛有《简王我旋》诗:“我旋堂上黄花早,我旋先生没烦恼。公爱吟诗瘦似花,我思泼墨斗花好。先生先生荷锄老,黄花黄花笑绝倒,能醉花前即有道。”见录于张大千仿石涛八开山水册,今藏北京故宫博物院。诗当为石涛所作。

  八、闵奕佑、闵奕仕

  费锡璜《掣鲸堂诗集》卷八有《同王谓升、闵右诚、梅卫瞻、张历山、杜书载、萧征乂访石涛上人于净慧寺》,提到了闵右诚。

  闵奕佑(1640—1693),字右诚,徽州人,居扬州,为维扬颇有名气的诗人。《淮海英灵集》丙集卷三有闵奕佑传,并收有其诗。传云:“闵奕佑,字右诚,号弃翁,江都人。”在扬州的诗人群体中,他是一位颇活跃的诗人,与先著、卓子任、费锡璜等关系甚洽。先著《之溪老生集》卷三有《闵右诚招集》:“逡巡礼法非吾事,绝倒谈谐属酒豪。”其情颇密。卓子任《近青堂诗》中也有关于他与右诚相与往来的记载。费锡璜与闵右诚乃至友,《贯道堂文集》前有“同学弟闵奕佑序”;锡璜又有《怀闵右诚客苏州》等诗表达二人之友情。右诚与画家查士标也是画友,其诗集《载云舫集》于康熙甲子(1684)成书,查士标为其作序。

  闵奕佑有兄名奕仕,字义行,也是石涛的朋友。1687年春,孔尚任司理扬州的大型社集,石涛与闵义行都有参与。义行是一位著名的收藏家,孔尚任说:“江都闵义行,博雅好古。”又工书画。闵氏兄弟都工诗,被称为扬州诗坛“二闵”。王躬符在汪玉枢的南园征集《城南宴集诗》,共三十六人,其中就有闵氏二人。但闵义行不幸早故。费锡璜《闵义行先生诔解》云:“故郡文学闵先生讳奕仕,字义行,号影岚,歙人也。春秋五十有四,康熙癸酉年十月二十七日卒。”查士标《哭闵影岚》云:“癸酉十月闵子死,懒老哭之不能已。十日愁云惨不开,半世知交从此止。呜呼我友真奇人,李贺诗才遇等伦。年少忆为贵公子,裘马不亲诗书亲。弱冠著时已盈尺,野史稗官尽收绎。”为扬州艺坛一颗新星过早地陨落而感到痛心。义行工书法,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其行书书翰一帧,款甲子年,时在1684年。

  义行有子,名山长,也工诗。费冕《燕峰先生年谱》康熙二十九年条:“会闵山长。”有注云:“义行子。”山长也与石涛有交。

  九、李简子、萧暘

  石涛有《薄暮同萧子访李简子》诗:“先朝遗老屋邗上,古木钟声著书响。眼中白发有谁在,难得伊人地开朗。时与萧子出郭莽,林深草木脱疏爽。一径风篁君子心,到门知是吾家长。相逢一笑悲且慷,消得半个陈肮脏。从来除发除偏党,宾中之主日千丈。曾过大涤吾不知,老病饥寒支莫强。祖父无钟福不养,即今老去谁痛痒。身随落叶逐东西,大涤为庐谢尘网。吾今且退夕阳恍,再来萧子车同两。”此诗见录于张大千仿石涛八开山水册,今藏北京故宫博物院。诗为石涛所作。李简子,是活跃于扬州的诗人。卓子任《近青堂集》中有《查德尹表兄招同戴南枝、王紫铨、孙物皆、闵宾连、费此度、李简子、李苍存、程松皋、乔东湖、张星闲诸公大集平山堂......》诗,其时的参与者中就有李简子。

  萧暘,字征乂,号也堂,江都人。《国朝诗的》江南卷十二载其诗。他是李虬峰的好友,《虬峰文集》中有多首赠征乂之作。李虬峰另有《赠萧征乂序》《送萧征乂读书湖上序》等文,其中《赠萧征乂序》即在著名的《赠石公序》之后。这篇序对征乂的情况多有交代:萧征乂本是江都富家子弟,但不守田产家业,“独日挈一木瓢,负一蒲团,走三山之巅,咏诗见志,有不可一世之志”。其人“性不喜近显贵,好从耆宿及高僧游。扬州介江淮之交,四方之名彦舟车过邗水蜀冈间者,辄访萧子。萧子辄与之登平山堂,饮酒指顾隔江诸山以为乐”。生平与曹寅、石涛、卓子任等相善。曹寅有《题萧冶堂小照三首》《鹿墟、冶堂夜归不及送题扇却寄》等,记二人交往之事。萧征乂好诗歌,喜结交佛门之人,故石涛至扬州,他多次登门造访,因而结为至好。使李虬峰非常感动的是,自己因避水灾而从兴化移居扬州,穿着破衣烂衫,而出身富显的萧征乂毫不介意,主动登门叩拜,日与其谈诗,竟而忘归。

  这种“不可一世之志”使萧征乂在扬州的诗坛享有盛名。王躬符在汪玉枢的南园征集《城南宴集诗》,也有萧征乂之诗。《诗乘》初集卷十二收有萧征乂之诗。王勿翦《知新录》卷三十二前勿翦注“江都萧暘也堂”参校。朱观《岁华纪胜》二集卷下也收录了萧征乂之诗。萧征乂和扬州的一些具有独立不羁个性的诗人多有来往。

  这种“不可一世之志”也最得石涛的欣赏,石涛本就具有这种“不可一世之志”,石涛和萧征乂都是性情中人,他们在狂狷中享受着性灵的快乐。

  石涛晚年不攀附权门,落落寡合,正如他在给张山来的书札中所说:“亦不敢附于名场,供他人话柄也。”有“不可一世之志”的萧征乂和他很相契。李虬峰在《萧也堂四十赋赠》中云:“萧子明哲人,肆志而玩世。奕奕本华胄,名都连甲第。秉性喜任达,龌踀羞流辈。自谓布衣尊,簪缨非所爱。......日与公卿游,不知公卿贵。振笔泻江河,吐气吞嵩岳。”与石涛器宇何等相似!石涛在金陵时期与“江东布衣”优游,在扬州他又高扬这种“布衣精神”,这其实是禅宗的“无位真人”“廓然无圣”思想的体现。

石涛晚年定居扬州后的朋友圈是怎样的

  秋林人醉图轴 纸本设色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石涛存世作品多有与萧征乂相关者。如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秋林人醉图》,其中石涛题识中,就有“昨年与苏易门、萧征乂过宝城,有一带红叶,大醉而归,戏作此诗”之语,同游者中就有萧征乂。

  十、梅闵琇

  石涛初来扬州不久,就与梅闵琇有交谊。

  梅闵琇,字卫瞻,江都人,也是一位颇为活跃的诗人。《淮海英灵集》乙卷卷三有梅闵琇传,并收其诗。传云“:梅闵琇,字卫瞻,号沌庵。江都人。”但朱观《岁华纪胜》二集作“江都,梅琇,卫瞻”,费冕《燕峰先生年谱》同朱观,不知何是。

  李虬峰视梅卫瞻与萧征乂为江都二杰,认为二人之诗各具风味,萧子“与梅子卫瞻尤昵。梅子之诗如张乐洞庭之上,器无不备,其音宏以亮;萧子之诗,如鼓琴山水之曲,冷冷松吹,与之相应,其音清以逸。二子诗不相类也,而顾相得趣同也。梅子每为予称萧子,而萧子闻予至,辄先访予”。

  梅卫瞻善书,多收藏,与石涛相与优游,谈艺论文作诗,是石涛晚年的好友。费锡璜有《赎砚和卫瞻》诗,其云:“质砚秋来赎,怜君旧物存。枯池久失水,渍墨有遗痕。半载尘埃闭,三年濡泽恩。欲穿吟更苦,凉月满柴门。”可知卫瞻好书法,多收藏。

  十一、张统

  张统,字历山,关东诸生。工诗,善画,居扬州。汪研山《扬州画苑录》卷一引《广陵思古编》云:“张统,字虞廷,号历山,江都人......工画,善鼓琴。”其画今不见。张历山与费密一家关系密切,费密之孙费冕《燕峰先生年谱》中,有多处记载张历山与费家的交往。费密于康熙二十八年(1689)为历山《题独坐鼓琴图》,而这一年石涛在扬州静慧寺客居。费锡璜《同王谓升、闵右诚、梅卫瞻、张历山、杜书载、萧征乂访石涛上人于净慧寺》,当作于是年。1690年,历山诗集成,费密还为其作序。石涛与历山的其他交往今未见。

  张历山是一位诗人,王豫、阮亨道光年间所编之《淮海英灵集续集》在庚集卷一收有张历山之传,也以其为江都人。

  十二、程仕

  石涛有《秋林人醉图》,跋云:“昨年与苏易门、萧征乂过宝城,有一带红叶,大醉而归,戏作此诗,未写此图。今年余奉访松皋先生,观枉时为公所画《竹西卷子》。公云:吾欲思老翁以万点朱砂胭脂乱涂大抹秋林人醉一纸,翁以为然否?余云:三日后报命。归来,发大痴癫,戏为之,并题。”又云:“昔虎头三绝,吾今有三痴,人痴语痴画痴,真痴何可得也。今余以此痴呈我松翁者,则吾真□得爱也。”

  程仕,字松皋,号梅斋,江南桐城人,以荫补内阁中书。《渔洋文略》卷十三《北征日记》载康熙二十七年(1688)二月十九日,舍人程松皋邀饭,有钱澄之等在座。松皋有《梅斋诗集》三卷,《续修四库全书》著录;又有《落叶唱和诗》,主要是与同县陈焯、潘江唱和之作。工诗,晚年居扬州。卓子任《近青堂集》中有《查德尹表兄招同戴南枝、王紫铨、孙物皆、闵宾连、费此度、李简子、李苍存、程松皋、乔东湖、张星闲诸公大集平山堂......》,说明程松皋是活动于扬州的一位文人。《秋林人醉图》的画跋反映出石涛与松皋有很深的交谊。这里石涛提到的《竹西卷子》,原是为程松皋所画,应是石涛生平重要作品,今不见。汪研山《扬州画苑录》引钱塘吴锡璜云:“石涛有《竹西鼓吹画卷》,尝于程鱼门斋头见之。”程鱼门,即程晋芳,父程梦星,即是说《竹西鼓吹画卷》原为程梦星的筱园所收藏。石涛说《竹西卷子》,吴锡璜说《竹西鼓吹画卷》,所说应为一图。杜牧有“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之句,所以后人又将扬州称为竹西。“竹西鼓吹”这样的诗歌形式为当时扬州文人所喜爱。石涛这幅竹西之图,从吴锡璜所言《竹西鼓吹画卷》看,是一长卷,上应有跋诗,因为“鼓吹”意思就是歌咏。石涛有《广陵竹枝词》十余首,经其弟子石乾录出。其中有:“茱萸湾里打西风,水上行人问故宫。秋草茫茫满天雁,盐烟新涨海陵东。邗沟呜咽走金堤,禅智松风接竹西。城里歌声如沸鼎,月鸣桥上有乌啼。......垂杨一曲午逍遥,城郭依稀在碧霄。蝶板莺簧勾不住,许多儿女问红桥。”石涛的《竹西鼓吹词》,当就是《广陵竹枝词》。

石涛晚年定居扬州后的朋友圈是怎样的

  竹西雅集图 纸本设色 纽约涤砚草堂

  (注:本文标题有改动,选自《石涛研究》,作者朱良志,北京大学出版社,2017年6月)


责任编辑: 曹淑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