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好的,其实我们刚开始已经说了,今天我们的活动时间非常有限,每个人说两分钟就结束了,但是没想到活动结束得那么迅速。有很多汉学家没有和莫言老师有直接的沟通。不过刚才我们也说了,这边会把莫言老师的联系方式给到大家,然后我们再去做深的沟通。我觉得今天这个活动,在座的各位都在做非常有意义的事情,用故事沟通世界。
首先特别要感谢的是莫言老师。作为讲故事的人,把这么多故事奉献给我们。作为中国的读者,我们非常幸运。那么再一个感谢是,如果说莫言老师是我们自家人的话,那么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所以特别感谢各位的桥梁作用;如果说莫言老师赋予了故事灵魂,那么感谢各位用自己的笔把这些故事再一次赋予了它本国语言的灵魂,让更多人、让世界各地的人,能够听到莫言老师故事里的内容,也知道更多关于中国文学的内容。现在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感谢三十国汉学家。(鼓掌)现在请莫言先生简单总结一下。
莫言:在这么个小小的会场上,集中了那么多汉学家,是一个奇观。我有一个发现,就是汉学家里面,年轻人越来越多。他们的中文口语的表达越来越顺畅,越来越潇洒,这让我感觉到非常高兴。我们中国作家的作品能够走向世界,能够变成世界文学的一部分,中间这个桥梁就是各位。如果没有翻译家的劳动的话,那么我们的书只是一种潜在的世界文学,而不能给别国的人阅读。我想,一个作家面对着三十多个语种的翻译家,就像面对一座通向四面八方的立交桥一样。我看到,我的小说通过你们走向世界的各个方向,所以要表示非常非常地感谢。
翻译确实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劳动。我曾经多次地表达翻译家的劳动是具有创造性的劳动,有的人不同意,说翻译就是技术,是技术性的劳动,而我认为翻译家劳动的创造性是不应该被否认的。翻译并不是简单地把一种语言变成另一种语言。如果它是那么简单的话,那么将来这个工作完全可以交给电脑软件来处理。每一部小说的背后都有一个社会的、一个国家的、一个民族的、一个复杂的深厚的生活背景和历史背景。这种语言之外的、故事之外的东西,只有通过翻译家的体味,才能够完美地、相对完美地转译过去、才能够相对完美地用另一种语言转述,让另一种语言的读者所理解。在这个过程当中,是充满着灵感的,充满着创造的。我的译者确实有好多人,他们在翻译的过程当中也有很多的苦恼,跟我进行过很多的交流;当然,他们也有很高兴的时候,他们很高兴的时候就跟我说,这个问题我们是这样解决的。他们认为他们解决得很好。他们向我证明的一个条件就是,这本书翻译之后,他们国家的读者是什么样的感受,我说这个感受跟我期望的是一样的。比如说我日本的译者吉田富夫先生,翻译我的小说《檀香刑》时,他对小说里面的乐文感觉到很难处理,后来他就说他想到他的故乡,日本山区农民所唱的一种小戏曲。然后,他用他故乡的民间农民吟唱的戏曲,跟我小说里山东高密的茂腔作一种移植、一种对撞,他发现一下子就找到了语言的节奏感、日文的节奏感。所以我觉得他这个翻译是很成功的。我也接触了这部书的一些日本读者,我说你读完了这本书最强烈的一个印象是什么呢?感受是什么呢?这些读者说,耳边似乎始终有一种音乐在缭绕。我说太好了,证明他翻得很好。谢谢大家。
主持人:好的,谢谢莫言老师。
原文刊于《上海文学》2017年第1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