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0日,是一个特殊的纪念日——全国科技工作者日。
在这个日子里,长春市朝阳区工农二胡同123号,王大珩先生曾经居住的小楼前,随着省委书记黄强、王大珩女儿王森共同轻轻揭下红绸,王大珩先生的半身像呈现在人们面前。伴随着一束束鲜花被敬献在先生的雕像前,王大珩先生在新中国光学事业摇篮留下的动人史诗,再一次在人们心中回荡……

群众向王大珩先生的雕像献花
这位被誉为“新中国光学之父”的科学家,曾在长春这座城市留下了辉煌的足迹。
斯人已逝,但先生的身影并未远去。
漫步在这座城市的街巷间,他曾奔波求索的道路、他曾彻夜工作的建筑、他曾倾注心血的校园,依旧静静伫立。
这些地点,不仅仅是地图上的坐标,更凝结着王大珩先生毕生追寻的理想之光。这束光穿越时空、照亮前路,不断激励着后人奋勇前行……

王大珩 长春光机所供图
坐标:天光路
光学,是一门极其重要的学科,对科学理论、技术革命、产业发展乃至人类文明进程,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而新中国成立后,在这片积贫积弱的土地上,光学事业几乎还是一片空白。从无到有开创新中国的光学事业,从海外归来的王大珩承担起了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王大珩已经准备了很久。
王大珩科研之路的领路人,是他的父亲——中国现代天文学、气象学的开拓者之一王应伟。他曾在给年少的王大珩讲述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掠走珍贵天文仪器的沉痛历史时说:“在这个世界上,靠乞求是什么也得不到的。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都只有靠自强。什么时候我们的国家强盛了,我们这些中国人在别人眼里才能真正算得上是个人。”
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之下,王大珩踏上了科技救国的道路。

1933年,王大珩与父母弟妹合影(后排右一为王大珩) 长春光机所供图
1938年,王大珩从清华大学物理系毕业后,考取了英国伦敦大学帝国理工学院,在物理系学习应用光学,随后在英国谢菲尔德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1946年王大珩(右)与钱三强(左)、何泽慧在英国剑桥 长春光机所供图
当时正值二战期间,望远镜、潜望镜、轰炸瞄准具等各种光学仪器在战争中作用重大,因而光学玻璃制造技术也被严格保密。
在这样的背景下,当一个进入玻璃公司工作的机会出现在他眼前时,王大珩毅然放弃了博士学位。多年后,他这样回忆:“我的英国同学汉德先生告诉我,英国昌司玻璃公司急需一位懂应用光学的科研人员。我的祖国是多么需要这种技术啊!为了能学到制造光学玻璃的真实本领,我毅然放弃攻读博士学位的机会,离开学校到昌司玻璃公司工作。”
尽管依照公司严格的保密规定,王大珩不能进入生产车间,但这段经历为他日后在中国开展光学玻璃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彭桓武、钱三强、何泽慧等先后从海外归来,回到了令他们魂牵梦绕的祖国。
1950年,王大珩与物理学家钱临照提出建议:“建立光学仪器厂、培养专门人才。”
这一建议受到当时的政务院(今国务院)文化教育委员会高度重视。“中国科学院仪器馆”在王大珩的主持下开始筹建。工业基础较好的长春,成为王大珩和同伴们开创新中国光学事业的舞台。
带着1400万斤小米的建设经费,王大珩领着28位科研人员开始寻找合适的场地。
在当时还很偏僻的城市北郊,一座大烟囱引起了他的注意。王大珩曾这样回忆当时的决断:“我看上铁北,是因为我看到铁北矗立着一个完整的大烟囱。没有烟囱,建不起熔炼玻璃的炉子。这个现成的烟囱能为我们节省6万块钱呢!一看到那个大烟囱我就乐了。我立刻指着那个大烟囱说,我就要那个大烟囱了。于是,铁北天光路那一大块地方就归了我们了。”

天光路的中国科学院仪器馆 长春光机所供图
这个大烟囱旁,是一片空旷的场地,场地上到处都是炸弹坑、碎弹片以及废弃的坦克。
王大珩领着他带来的28个人清理垃圾、平整场地,围绕这座大烟囱一砖一瓦地砌起了玻璃熔制厂房,建起了第一个玻璃炉。
1953年,长春天光路7号,这座烟囱下的仪器馆里,我国第一炉光学玻璃诞生,为新中国光学事业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第一炉光学玻璃 资料图片
1957年4月,仪器馆更名为“中国科学院光学精密机械仪器研究所”,简称“光机所”。
一年之后,光机所为国家交出了最好的作业——成功研制8件先进光学精密仪器,统称光学“八大件”。
在“八大件”项目攻关期间,王大珩和光机所的科技人员常常日夜工作十几小时,实验室灯火通明,被称为“日不落实验室”。
“八大件”及其用途:
电子显微镜:用于观察金属结构、高分子结构和各种细菌;
高精度经纬仪:用于测量角度的精密测量仪器;
多倍投影仪:可将航摄底片进行投影,绘制地图和等高线;
万能工具显微镜:用于精密测量机械部件尺寸、轮廓、角度;
晶体谱仪:用来做中子衍射试验和研究原子结构的仪器;
高温金相显微镜:用于高温下观察金属结构组织及拉伸变化;
光电测距仪:利用光速测定距离的大地测量仪器;
大型水晶摄谱仪:用于研究物质细微结构,用于冶金化工。
坐标:“西黄楼”
1959年,基于发展的需要,光机所从城市的北部搬到了风光秀丽的南湖之滨。在王大珩的带领下,迁入新址的光机所掀开了新一页历史篇章。

20世纪90年代的“西黄楼”。这座建筑,曾是当时光机所的象征 资料图片
在两弹一星的科研攻关历程中,为了集中力量攻克尖端,光机所与机械所两所合并,成立“中国科学院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
面对困难,王大珩坚持“一竿子插到底”。意思是研究所不仅要负责研究设计工作,还要承担精密机械仪器的制造生产,让科研与实际紧密结合。
在科研攻关的关键时期,“西黄楼”的灯光往往彻夜不灭。

今日的“西黄楼”
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王大珩主持研制成功了多种大型光测设备。原子弹试验、导弹发射、氢弹试验、人造卫星上天,一系列科技突破背后,都有他和长春光机所做出的重大贡献。

王大珩所获的两弹一星功勋奖章
坐标:“王大珩小楼”
灯火彻夜不灭的“西黄楼”见证了王大珩和同事在长春的奋斗,相隔不远的一间小楼则见证了王大珩和家人们在长春的生活。

王大珩故居,被附近居民亲切地叫做“王大珩小楼”
这里不仅是王大珩在长春的家,也是王大珩在光机所之外另一个工作场所。王大珩的女儿王森回忆:“他每日忙于工作,甚至很少和我们有时间交流。除了书房和休息的时候,他总是坐在那个大写字台旁。这是在这所房子里他留给我的最深的回忆。”

王大珩先生60年代的全家福 长春光机所供图
如今,这座故居内,王大珩先生生前的工作和生活用品静静陈列。各类书籍、手迹、科研仪器,以及他本人各个时期的重要生活、工作场景的照片,不仅重现了王大珩先生在此工作生活的场景,同时也见证了一位战略科学家简朴、勤勉、淡然的生活态度,严谨、创新、奉献的科学精神。

王大珩故居内部
坐标:长春理工大学
王大珩不仅为这座城市带来了“光机所”,还为这座城市带来了一所大学。为了推动中国的光学事业能够尽早追上先进国家的发展水平,王大珩高度重视科技人才的培养。
1958年,为了培养光学专门人才,王大珩一手创建了我国第一所专门培养光学专业人才的高等院校——长春光学精密机械学院(长春理工大学前身)。

由王大珩题写校名的长春理工大学 资料图片
为了培育人才,王大珩兼任院长,亲自制定教学大纲,讲授普通物理、近代物理等课程,深受学生爱戴。
在教育实践中,王大珩先生坚持实践和理论相结合,为国家培养了无数专业人才。

长春理工大学的王大珩展览馆 资料图片
今天的长春理工大学设有专门的“王大珩展览馆”。在这里,通过一系列实物、书籍、照片、影像,参观者能够真切感受到王大珩先生科学家的情怀、教育家的风采。

长春理工大学的王大珩像 资料图片
他留下的坐标还有很多、很多……
1983年,王大珩告别了他工作了30年的长春光机所,调到北京任中国科学院技术科学部主任。
离开长春后,王大珩院士依然时刻牵挂着长春的老单位、老员工和学生们。

1986年,在长春光机所专家公寓,王大珩院士指导博士生姜会林、赵文兴的学位论文(资料图片)
而此时,他的目光在光学领域之外,也投向整个中国科技的发展。
1983年,美国总统里根发表了“星球大战”演说,试图通过建立全球战略防御体系。作为一名有着强烈使命感和责任感的中国科学家,王大珩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1986年3月,他与陈芳允、王淦昌、杨嘉墀等学者提交了一份建议。依照邓小平的批示,这个建议经全面论证和多次修改,形成《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纲要》。这就是把中国推到世界高科技竞争起跑线上的“863计划”。

邓小平在建议上批示:此事宜速作决断,不可拖延
1992年4月,王大珩与张光斗、师昌绪、张维、侯祥麟、罗沛霖联合署名提出《早日建立中国工程与技术科学院的建议》。这份建议书对于中国工程院的建立具有历史性的作用。

1996年,“863计划”四位倡议人在该计划实施10周年会议上合影。左起:王大珩、王淦昌、杨嘉墀、陈芳允 资料图片
2011年7月21日,96岁的王大珩先生在北京与世长辞。
9天后,载着王大珩先生部分骨灰的列车缓缓停靠在长春站。王大珩先生回到了他起步的地方。这里有他亲手创办的光机研究所,有他亲手创办的理工大学,有他一手开创的新中国光学事业……
王大珩先生所留给这座城市的“精神坐标”,还有很多、很多……
“大珩楼”——
王大珩先生离开长春之后,他所缔造的长春光机所,在2000年—2001年间,迁入长春经开区的“光电子产业园区”。

今日的长春光机所 长春光机所供图
如今,在这里诞生的一项项科研成果,助力着中国科学事业的发展。“神舟”升空、“嫦娥”落月、“天宫”筑梦、“天问”探火……这一系列成就背后,皆有长春光机所的贡献。
今天,在长春光机所的院内,“大珩楼”巍峨矗立,注视着自己的后辈们不断创造新的历史。

中国光学科学技术馆——
在长春的东南,“中国光学科学技术馆”吸引着无数青少年探寻科学奥秘。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座场馆正是由王大珩等4位院士联名致函提议建立。

中国光学科学技术馆(资料图片)
在中国光学科技馆筹建过程中,王大珩先生曾多次讲到:“中国光学科技馆的建设,是一项非常艰苦的工作,不比解放初我们在长春铁北建设中国科学院仪器馆容易啊。”
而关于这座场馆的选址,北京、上海、湖北、吉林、四川五个省市曾展开激烈竞争。最终,这座场馆落在了王大珩先生曾付出无数心血的吉林省。
自开放以来,这座场馆为全国的光学爱好者呈现了一个缤纷多彩的光学世界,更在许许多多的青少年心中埋下了好奇、求知的种子。

2007年8月29日,王大珩、丁衡高、周炳琨、母国光四位院士联名提出《关于建立中国光学科学技术馆的建议》
王大珩纪念园——
在风光秀丽的长春净月潭森林公园内,还坐落着一座“王大珩纪念园”。高3.6米的王大珩先生铜像屹立于纪念园当中。铜像背靠先生当年开辟的长春光机所遥感站,俯瞰整个净月潭湖面。
每年,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在这里献上花束,向先生的铜像鞠躬致敬……

王大珩纪念园中的雕像(资料图片)
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让我们再次仰望王大珩先生留给我们的那束光。

人们在故居旁的雕像前,缅怀王大珩先生
这束光,从几十年前城市的北郊升腾而起,飞跃高大的烟囱及新筑的厂房,落在南湖之滨精巧别致的“西黄楼”,落在那栋淡黄色的“王大珩小楼”,落在湖畔小楼窗前摊开的书卷,落在理工大学窗明几净的教室,又向四面八方飞去。
这束光,还将洒向更加广阔的领域,照亮这片土地的未来……(作者:郭帅)

参考资料:
《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与物理研究所所志(1952-2002)》
杨小武 《王大珩》
胡晓菁 《王大珩:赤子丹心 光耀中华》
马晓丽 《王大珩传》
陈星旦 《王大珩年谱 文集》
马晓丽 《光魂 著名光学家王大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