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秋沙鸭属全球濒危鸟类，被列为国际自然保护联盟濒危动物，它是第三纪冰川期后残存下来的孑遗物种，距今已有一千多万年了，有“水中活化石”“鸟中大熊猫”之称。中华秋沙鸭对生存环境尤其是水质非常挑剔，是水域生态环境的重要指示物种。它们就像是一张张“生态试纸”，监测着流域水环境的健康状况。
春天的长白山林区河流中，中华秋沙鸭展翅飞翔。
万物复苏的春天，中华秋沙鸭从遥远的南国飞回长白山下的家园。一场春雪过后，树林山川白茫茫一片，长白山依然是梦幻般的冰雪世界。河水拖起冰层，冰层盖着河面，动与静呼应，情与景交融，中华秋沙鸭的身影在雪雾缭绕的水面上若隐若现，此情此景犹如被尘世遗忘的仙境，中华秋沙鸭好似仙女在翩翩舞蹈。
中华秋沙鸭不惧严寒，不怕风雪，一对情侣鸭悠然沉醉在冰雪的仙境中，也似乎置身于一幅水墨画里，感受“长相守到白头”的浪漫寓意。雌鸭以河水为镜，姣美地在梳妆打扮。雌鸭以冰面为景，悠闲地在练着速滑。雄鸭清晰肩负传承种族的重任。在冰河之上，火辣辣地向鸭娘子表达内心涌动的温情，水面便成了它们的婚房，它们居然毫不羞涩地在水面相拥，交尾时间虽是十几秒，却是延续种族的见证。它们把爱定格在风雪之中，轻扬曼妙的雪花，用舞蹈祝贺，悠闲自在的云朵，以鼓掌喝彩。
因为古老，所以练就了一身本领，它们还是世界上唯一会上树的鸭子，它们为了避免猎物袭击通常会将自己的巢穴安置在十几米以上靠近水边的树上，因为这样一旦发觉有危险临近，它们可以第一时间飞到水里躲避危险。河畔老青杨的树巢里，便是雌鸭的产房，产下十几枚鸭蛋后，雌鸭开启孵化孕育新的生命。爱是一种责任，一枚枚鸭蛋是它们恩爱的见证。为了给雌鸭充足的食物，鸭丈夫只能离开雌鸭去了远方。
春季的长白山区，中华秋沙鸭雏鸟已经出窝入水。
立夏款款来，小雨淅淅沥沥，雨丝中还夹裹着湿冷的气息。成为准妈妈的雌鸭孵化后，每天早起后，从身上衔下细密的羽绒为鸭宝们盖上一层厚厚的羽绒被。经过二十八天的孵育，鸭宝们逐个破壳而出。此刻，鸭妈妈一边用体温烘干鸭宝们湿漉漉的绒毛，一边照顾刚出世的调皮雏鸭。顶着蛋壳出生的鸭宝一点也不安静，呆萌地抢着挤着，争先恐后往鸭妈妈最舒服最温暖的怀里拱。还有调皮的小家伙在妈妈身上爬来滚去，还有急性子的小家伙跃跃欲试，扑腾着小翅膀，居然攀爬巢壁，它有些迫不及待地想一览树巢外的诗和远方。
鸭妈妈瞅着毛茸茸的小家伙内心欢喜，这时，一个胆大的雏鸭竟然独自跳出树巢，这可吓坏了鸭妈妈，赶紧起飞离巢，飞往小家伙坠落的地方。还好，青青的小草成了保护雏鸭的席梦思床。虽然，降落的冲击力让雏鸭有些眩晕，当它听到鸭妈妈清脆的呼唤声，侧翻站起来，朝着鸭妈妈呼唤声奔去。
随后，鸭妈妈在草丛中吹起响亮的口哨，给树巢中鸭宝们传达消息，鼓励巢内的雏鸭快快出巢，鸭妈妈的哨声为雏鸭们注入无限力量和勇敢，小生命出蛋壳后近二十个小时未曾进食，可它们还是争抢挤到树巢洞口，展开稚嫩的双翅勇敢地从十几米高的树洞口一跃而下……
雏鸭们展开三角形的小翅膀乘风滑行，完成了生命的第一次跳跃。
鸭妈妈呼唤跌落在草丛中的雏鸭，一个，两个，三个……集结完毕，鸭妈妈已经很疲惫了，却依然带着雏鸭勇敢向河流奔去。
初夏，长白山冰凉的河水中，鸭宝们并没有感到寒冷，鸭妈妈带着它们爬上礁石，雏鸭们争着挤着，挤到鸭妈妈翅膀下取暖。
为了锻炼雏鸭的翅膀，鸭妈妈带着它们逆流而上，面对湍急的河流，雏鸭如同一个个毛茸茸的线团，很快被河水冲走。鸭妈妈迅速追回鸭宝，选择合适的地点给雏鸭科普如何搏击浪花，鸭妈妈亲身示范是雏鸭最好的教材。偶有雏鸭体力欠佳，却格外受鸭妈妈独宠，居然可以乘坐“妈妈牌游艇”河中观光。游累了，该休息了，鸭妈妈殿后，保护雏鸭们全都爬上了岸。
中华秋沙鸭妈妈领着鸭宝宝们在水上度过快乐的童年。
成长的经验在不断积累，鸭妈妈是雏鸭最好的导师。尽管它们都很勤奋，也很聪明，可是，鸭妈妈对雏鸭的教育从不懈怠。鸭妈妈教它们潜水和捕鱼，以及躲避天敌。就这样，鸭妈妈领着它们在水上幼稚园度过快乐的童年，随着雏鸭一天天长大，出生地的河流食物紧张，水面也显得狭窄，它们需要大水面练习飞翔，还需要补充大量的能量。八月末，鸭妈妈带着雏鸭们以飞翔之态告别幼稚园，飞向大江湖泊与鸭爸爸团圆。
秋日的江河褪去夏日的燥热，天空纯净，林海也由绿色逐渐变成多彩。
长白山区域的江湖水域广阔，食物丰富，松花江和鸭绿江是中华秋沙鸭以家族为单位练飞的赛场，也是补充能量的驿站。
为了远行，鸭爸爸和鸭妈妈带着雏鸭们开始在大水面勤勤恳恳练习高空飞翔。告别童年，翩翩少年不再是稚气的模样，鸭宝们都已长成亚成体，它们对世界充满好奇，纷纷舒展翅膀彰显成熟。很多亚成体还没有体验迁徙路上的生命极限之旅，便在渔网里丧生。凄惨的一幕中，撒网捕鱼者明目张胆地成了中华秋沙鸭的天敌。
晨曦雾蒙下楠溪江上的中华秋沙鸭。
世间最美丽的风景，总会留给努力者。亚成体的中华秋沙鸭千百次的失败，只为练就一双坚硬的翅膀，去飞越万里关山。一场白雪覆盖连绵起伏的群山和浩瀚无边的森林，纵横交错的河流湖泊也被染成一片苍白。江河即将冰封，中华秋沙鸭遵从自然，需要寻得一方食物充沛的栖息地度过冬天，为了生存而南迁。迁徙，是自然赋予它们的使命，更是一种对生命的承诺。中华秋沙鸭以家族聚集成飞行小团队，看似一场简单的集体出游，实则一次生命攸关的生死考验。它们以河流为坐标而南飞。它们每次飞越一座山脉，跨过一条江河，体重就会骤减。迁徙，对于中华秋沙鸭而言，看似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其实是地球上最悲壮的马拉松。迁徙之路有可怕的恶劣的天气，还有强悍凶猛的天敌，最为可怕的便是人类。人类渔网对鸟类的破坏，成为它们迁徙之路的梦魇。栖息地环境的大肆破坏，还是中华秋沙鸭生存的最大威胁，迁徙之路，是生存之战，看似美丽壮观，实则潜藏暗礁，长距离的迁徙，需要前往加油站补充能量和水分，很多中华秋沙鸭被留在了渔网里，等待它的不是再起飞，而是死亡……
中华秋沙鸭的迁徙不是为了寻找浪漫的“诗和远方”，而是为了生命的延续和种群的繁衍。迁徙是使命，是责任，更是一种对生命的承诺。周而复始的生命旅行，不仅是生命力量的传递，也是生命传奇的延续。迁徙年年有，只为演绎承诺的故事。不管它们是飞翔，还是游弋，它们都不会忘记长白山下是它们的家。
作者简介:陈凤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长春市作家协会理事，长春市科普作家协会秘书长。出版散文集《瀚海情书》和纪实文学集《守护大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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