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韵吉林:雪是故乡的声音 悦读-关东文脉 曹淑杰 4017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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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韵吉林:雪是故乡的声音

2026-02-03      来源: 中国吉林网

  关东的雪,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母亲总爱提起我出生的那个早晨:天地间正飘着鹅毛大雪,漫山遍野的,把一切都裹在素白里。父亲望着窗外,静静地说:“瑞雪兆丰年,孩子的小名,就叫丰年吧。”从那一天起,我与雪,与这北方,便有了一生也化不开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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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窗见雪,是大沁塔拉冬日的晨课。目光所及,是无垠的素白。昨日还起伏着的枯黄草浪,此刻已臣服于雪的笔触,丘壑的棱角被抚成柔和的曲线,宛若大地披上了一袭巨大的银狐裘。雪霰悄悬于清冽的空气里,静默地闪烁着,每一粒都承着微光,如蝶似梦,旋舞不息。这美是从容的,因雪的细腻,也因它尚未展露全部的脾性。那一刻,仿佛众神踏琼屑而行,万物沉入一种宏大而近乎神圣的岑寂。

  雪啊,是懂得行走的。它们走过北方的山丘,走过深深睡去的草甸。草原不再是夏天那奔腾的绿了,倒像一片凝固的银色海洋,沉静底下,却仿佛有什么在涌动。牧人走惯的小路、勒勒车的辙痕、圈牧群的篱笆桩子,全叫雪温柔地抹平了。只剩几处蒙古包顶上的积雪,厚厚地,像戴了顶暖和的毡帽;一缕炊烟刚升起,便被风吹得淡了,散了。

  雪也走过热闹的城镇,走过安详的村落。在这古老的大沁塔拉胸膛上,银装素裹里,冻土下的草根正做着梦,人心底未说的话,也仿佛在这纯净的覆盖下,悄悄地,积蓄着力量。

  看哪——一只雪狐,像道白色的光,从疏林边一闪而过,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印子,转眼就不见了。看向海的雪原上,越冬的丹顶鹤有时静静地踱步,像沉思的隐士;有时又展开翅膀,迎着风盘旋起来。那翅膀划过的弧线,真好看。鹤顶上一点鲜亮的红,像是谁不小心滴在素白宣纸上的朱砂,又像雪原心里,一小簇温热的火苗。

  还有些不知名的鸟儿,低低地掠过雪丘,翅膀尖儿仿佛沾着远处牛羊的哞叫,或是马儿归栏时的嘶鸣。它们在这空旷里飞着,执拗地,要寻找那些被雪藏起来的、诗一样的句子。而我记忆里那些雪白的羊群呢?此刻,是不是还在科尔沁的哪一片坡地上,像跳动的音符,在白色的乐谱上跑着?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样的静,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像是站在一位闭目沉思的哲人面前。一种空明澄澈的感觉,慢慢渗到心里去。生在北方的人,雪是早已长在骨头里的;冬天若没有雪,便觉得不像个冬天。站在这浩渺的白色里,人忽然变得很小,很多纷杂的念头,也渐渐静了下来。

  听雪,也是听自己的心啊。雪晴的时候,阳光透彻,空气清冽,万物都好像在静静听着什么。关东的雪,看起来冷,内里却藏着暖意。它那样漫天飞舞着,凛冽的寒气仿佛也被它絮絮的身姿化开了。它又是那样公平,不论高山低谷,都同样温柔地覆盖,给万物一个洁净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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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从古到今,也不知入了多少人的诗,染了多少人的墨。谢家的女儿说它“未若柳絮因风起”,李太白想是天仙醉了酒,“乱把白云揉碎”;鲁迅先生看见的,是“雨的精魂”,在凛冽中旋转升腾。而最令我心头一震的,是那“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句子,那吞吐天地的气魄里,藏着一个民族最深沉的魂魄。雪是一样的雪,看雪的人不同,心境不同,眼里便有了不一样的风景。

  关东的雪,是尤其率真、热烈的。人们在这雪里走,在这雪里玩,在这雪里生活。童年时,雪总是和“年”连在一起;雪一大,年就近了。爆竹在雪地里炸开,穿着新袄子在雪光里跑着,那欢喜是简简单单、实实在在的。北方的雪也耐久,一场大雪后,那银白的世界能停留许久。打雪仗、堆雪人、坐狗拉的爬犁……都是冬天最鲜活的记忆。若是踩着滑雪板,从覆雪的山坡上一冲而下,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那一瞬间,什么烦恼都忘了,只觉得一股野性的、畅快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到头顶。

  历史,也未曾忘记这片风雪的土地。走在那些静下来的村落旁,有时会生出恍惚,仿佛还能听见遥远的马蹄声,踏破雪原的寂静。那些在白桦林与雪夜里穿行过的身影——杨靖宇、赵尚志、陈翰章、李兆麟……他们穿着乌拉草鞋,裹着老羊皮袄,把生命也化进了这关东的雪里。想到这里,眼眶总忍不住一热。这雪的下面,埋着铁一样的骨气。

  窗外,雪还在轻轻地飘着;屋里,炉火正暖。街上的行人裹得厚厚的,围巾在风里飘成一道舒缓的弧线。望着飞雪,我常常出神:仿佛看见许多年前,那些在寒风里抢着铁锤的汉子,他们的号子声,似乎还冻在嫩江的冰层里;又仿佛看见,另一群人,在这片土地上建起楼房,铺通道路,把滚烫的希望,一寸一寸,种进黑色的土壤里。寒冷冻不住人心里的那团火,这大概就是关东的性子吧。

  冬雪是墨,天地是纸,岁月是那支从容的笔。所有的悲欢、所有的奋斗,都在这铺陈点染间,成了一幅流动的长卷。看那雪后的原野,在蓝得透亮的天穹下,伸展得那样远。若是遇上夕阳,霞光给雪野镀上一层金红,那壮美,是语言说不出的。再看那冻成冰镜的向海湖,雪白的村落,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松树顶上的银冠,江畔的雾凇,姑娘衣襟上的雪沫子,老人被关东烟呛出泪花的笑,汉子们破冰捕鱼的吆喝……无不透着活生生的、热腾腾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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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雪兆丰年”,农人这句最朴素的话里,藏着最深的期盼。落雪,是这片土地最虔诚的祈祷。

  在这无边的关东大地上,雪,静静地落着,又仿佛在蒸腾着,奔涌着。雪被之上,是刺骨的风寒;雪被之下,却是一个湿润的、关于春天的梦。当暖流回来的时候,雪会化作水,渗进黑土里,去滋养那即将破土而出的新绿,去饱满那秋天的穗子。

  俯下身,把耳朵贴近雪地,恍惚间,仿佛能听见雪与泥土的细语,听见季节轮转的足音。壮阔啊,北国!纯净啊,关东的雪!     听,风雪的深处,高亢的“二人转”又唱起来了。“大雪小雪又一年”的古老调子里,希望,就像那雪地下的草根,从来都活着,从来都准备着,在春天醒来。    天地茫茫入黄昏,树干挺立枝丫沉。

  雪是故乡的声音,那样亲切——是风雪中村庄的炊烟,是顶风冒雪跋涉的乡亲,是雪夜门前高挂的红灯笼,是雪地里炸开的鞭炮声,是提着灯走亲访友的暖意,也是围炉夜话时映在窗上的剪影。

  东北的雪,以不同的模样走进东北人的生活;东北的雪,又以相同的情怀留在东北人的心里。雪,是东北人;东北人,便是那雪中的魂。 (作者:杜波) 

      图片:图虫创意

  初审:曹淑杰   复审:郭帅   终审:陈尤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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