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林市乌拉古城
吉林乌拉地域,历史悠久,民风淳厚,有着丰富的文化积淀。一方山川,风物灿烂,又极具地域特色。流连其间,常为之陶醉,感叹这一方厚土滋养孕育了如此多彩的民俗风情……
满族秧歌
鼓声动地钹声高,穿红着绿竞妖娆。
一队秧歌进村来,且扭且舞唱“小帽”。
才见老㧟叼烟袋,又遇“八仙”张国老。
童叟妇孺随队走,笑声十里逐春潮。
乌拉古镇的满族秧歌,承袭了莽式、空齐等满族歌舞的表现形式,又融入了唱喜歌的即兴表演方式,热烈而火爆,深受群众喜爱。其间,既有舞蹈,又有现场即兴表演,如来到一处商家门前,即会在锣鼓和唢呐声中唱一段拜年辞:“一进大门抬头观,看见你家的灯笼杆;灯笼杆好比摇钱树,树下财神笑开颜……”唱词俗称“小帽”,也称“秧歌帽”。秧歌队里还有众多角色,如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以及吕洞宾、曹国舅、铁拐李、张国老、何仙姑……更少不了傻柱子、老㧟(刁蛮可爱的乡村老太)、蜡花(古典美女)、丑子(古代美男子)、阔大爷、老渔翁、盲眼的瞽目先生等。他们人人手持道具,老渔翁自得其乐手拿钓竿,丑子高视阔步手摇扇子,蜡花羞羞赧赧舞动两条红红绿绿的纱巾,老㧟则耳戴红辣椒,又滑稽可笑地拿一副棒槌……队伍走到哪里,都是人山人海。因为有许多戏剧人物,所以观赏秧歌表演亦称看“秧歌剧”。
偷饺子
古有遗俗“偷饺子”,外人笑之以为陋;
不知实是相赠送,乌拉民风尚朴厚。
饺子纷纷置院外,瓢装碗盛取无阻;
互品互尝且同享,邻里之乐乐悠悠。
乌拉向称民风淳朴之地,人民勤劳善良,邻里互帮互助,常是一家有事,村人纷纷前来相助。春节期间,这里却有一风俗,常被外人诟病,说是陋习,这便是俗说的“偷饺子”。原来,每逢春节来临之前,家家户户都要包饺子,一帘帘拿到户外冻起来,冻好了放置缸瓮之中,日后随吃随拿。此时,一家家都传出切菜剁肉的砧板之声。饺子包好在户外冷冻时,却往往过了时辰也不取,只待左邻右舍有人来拿,拿多拿少尽管随意。我的饺子你可取,你的饺子他可拿,互品互尝,大家共享。饺子家家包,可是家家不同味。大过年的,谁能拿着一碟一碗的饺子去送人呢,那不是打人家的脸吗?如此以这样一种默然相赠的方式把饺子送与邻人,谁的心里能不偷着乐呢?你品尝了我家的饺子,我又品尝了他家的饺子,莫不就是一乐而引众乐么?这一习俗,在乌拉地方已传续多年,至今仍引为一件乐事,谁家的饺子若不被人“偷”,还不高兴呢!
滚冰
年年正月十六日,妇女儿童冰上行。
冰辉映照日影金,冰行百步去百病。
恣意横卧腾身滚,滚去晦气疾不生。
冰雪最是藻精神,乌拉女儿气英英。
乌拉地域,江河纵横。从前,未修丰满大坝时,每届冬令时节,江河冰冻,大地素裹银封。乌拉却有一习俗,即是“滚冰”。约定俗成的,每年正月十六日,暖阳当空时,村中的姑娘媳妇们会领着孩子,纷纷走出家门,来至大江大河的冰面。这时,虽然“三九”严寒已过,但还是很冷,冰面晶莹,好似透明的翡翠。这些女子和孩子们却高兴极了,她们时而快步疾走,时而缓缓徐行,这在习俗里称之“走百步”“走平沙”,可以去晦气,去疾病,隐有“百步去百病”之意。间或又横卧冰面,在冰面上腾身翻滚,口中隐隐有声:“轱辘轱辘冰,不腰疼,不腿疼,一年都是好事情……”此谓之“滚冰”,可以滚除晦气不生疾病。这是新年里的祝愿,也是满族女子特有的一种锻炼,映现了一种不畏严寒、热爱自然的精神,而这也正是生于冰雪大地的满族女儿才有的特质吧?现在,这一习俗还在乌拉大地流传,并已演化为冰雪游戏……
打画墨儿
乡村正月喜气多,打画墨儿恣笑乐。
浑将谑趣充游戏,且取灶中炭作墨。
花脸恍似黑包公,一闪又见张翼德。
追逐嬉闹无嫌隙,月色人影两相和。
乌拉地方,清代为朝廷设定的打牲采捕之地,长期森林水滨的渔猎生活,使乌拉人形成了剽悍勇敢的性格。节日里的一些游艺活动,也都不拘一格,充满野意,富有谑趣,正月十五的打画墨儿即是一例。入夜时分,明月东升,家家张灯结彩,鞭炮声喧。秧歌队所到之处,欢声笑语,观者如堵。村镇路上,人影憧憧。这时,会有淘气的小伙子,暗暗地看好了一个人,冷不丁几步跑到那人身前,只三下两下,就给那人画了一个大花脸,活赛那怒铡潘世美的包龙图,那人只一看,就认出原来是隔壁的小哥,却“嘿嘿”一笑,追逐着跑进夜色之中。这样的情景,民间旧俗里称之“打画墨儿”。画得脸一道一道黑的,却并不是墨,而是灶膛中烧出的黑炭,只一小块儿,便足以画一个大花脸。这样的节俗游戏,已在乌拉地方流传多年。虽然有些恶作剧的味道,人却不恼,也不会心生嫌隙,彼此反倒更加交好。也许,此中就留有森林生活的影子,篝火边,一位猎手拿起烧出的木炭,冷不防给同伴画了一个花脸,看着他滑稽可爱的样子,一群人都笑了……这里,应该有千百年森林生活的遗风吧?
乌拉火锅
乌拉火锅锅如鼎,一鼎收尽天下鲜。
果木香炭松江水,山海珍馐满玉盘。
一箸涮出食功夫,百味依序有妙传。
美味续承三百年,火锅宴里品在先。
乌拉地域,襟山怀水,物产丰饶。山中之珍,水中之奇,数不胜数;更兼清代时吉林疆域可直达日本海,因之亦饱有海中之鲜。依赖此丰富食材,乌拉地方逐渐创造出多种颇具特色的美食,乌拉火锅即为一例。其素以物料之精,形质之美,味觉之鲜称誉一方;又以山珍海错及地上之鲜的食之考究而臻于一种境界。其中之要妙,首在食材之丰,山中之珍与地上之鲜无不具备。仅以汤料作例说及其鲜,山珍里有人参、灵芝、虫草、白芷、草果、肉蔻、桂皮、香叶、不老草,海鲜有海参、蛎蝗、虾仁、蚬子、海虹、银鱼、干螃蟹、海兔子、大海米……举凡几十种,既有时令之鲜,又有晾晒之干鲜,是以令人品得鲜醇之至美矣。举箸食用,亦必有序,何时可涮肉鲜,何时宜品海鲜,何时得尝时蔬,一一都有讲究,如此方可使味蕾不败,不致因冲乱而败坏美味。从前多用果木香炭,今则多用松木香炭,炭火燃点高且持久,又有芳香质。锅具有锡锅、紫铜锅、景泰蓝锅多种,乌拉地方则最喜紫铜锅,锅色亮丽,富有喜气。一个大紫铜锅,仿佛大鼎,可供十几人围桌而餐。耆老旧传,从前的乌拉火锅,多用松花江江心之水,盖因松花江水乃为天水,水质极好。又说,康熙两次东巡,都曾品尝乌拉火锅。后来宫中举办千叟宴,亦曾从乌拉地方贡送了许多食材……
乌拉陈汉军单鼓舞
乌拉旧有陈汉军,常张二氏传单鼓;
鼓技如花千万态,凌空每作飞天舞。
腰铃声动云山外,本源却在唐王谱;
流脉渊远生沃土,今日已录遗产部。
清代,乌拉驻防有陈汉军,属下常氏、张氏两家,在积年日久的家族祭祀活动中,逐渐形成一种独特的祭舞,今天统称“乌拉陈汉军单鼓舞”。其鼓技多变,千姿万态,有单平鼓、双平鼓、单顶鼓、双顶鼓、单挂鼓、双挂鼓……又不时变换姿态,作鲤鱼跃龙门、凤凰单展翅状。期间,时或伴以腰铃舞蹈,蹉步、踏步、回旋步、丁字步……交替变化,令人眼花缭乱。腰铃声“哗哗”作响,与鼓声互相交织,声动天外,嘹亮而粗犷,让人精神震撼。内中亦有情节性的“舞剧”,如陈汉军张氏家传的《白马先锋》,即生动演绎了解马、牵马、洗马、备马鞍、取马嚼子……直至上马出征等一系列动作。研究者考证,乌拉陈汉军单鼓舞的历史源流在唐代李世民东征时期,经历史流变,演化为目前的形态,并在乌拉扎下根脉。今天,乌拉陈汉军单鼓舞已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珍珠球
牲丁采珠行千里,野岭荒滩无人烟。
采得珍珠剩蚌壳,闲来游戏踢江边。
或把树枝编为球,你来我往意欣然。
劳动粗犷艺术美,今日已入遗产篇。
清代,打牲乌拉总管衙门贡务繁重,各类贡品皆须按时呈送。其中最为紧要的是采捕东珠,牲丁们往往要远赴百里千里之外的江河。一次出行,常是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住宿之地,或是野岸荒滩,或是山原林隙,劳动之余,总难免寂寞,于是将已经剥取了珍珠的蚌壳当做玩具,你一脚我一脚踢之于平坦的江滩,渐渐又形成了游戏规则,场地大小、比赛人数、赛区划分等等,都有了明确要求。那些当初作为游戏器具的蚌壳,也觉踢着硌脚,遂用细树枝或者草茎编结成球;这些树枝球或草球虽然粗糙,但有弹性,比之蚌壳还是好玩儿。满族文化研究者胡彦春记忆,20世纪60年代,他还很小的时候,曾看见乌拉街里的孩子们还在踢这种用树枝编的球。今天,球都已变为皮球,有排球大小;而这一劳动之余的游戏则已演化为东北地域的体育项目,并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许多研究者认为,这是真正从劳动中产生的一种艺术!(作者:高振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