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诗书 悦读-关东文脉 曹淑杰 403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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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诗书

2026-03-17 10:17      来源: 吉林文脉

  郑板桥道,“春风,春暖,春日,春长,春山苍苍,春水漾漾。”这诗句温软地像是刚从绣绷上取下的绸子,带着江南的潮气与体温。那样的春天,大约是属于庭院的、属于词曲的;是“小楼一夜听春雨”的幽微,是“杏花春雨江南”的遥远。而我此刻面对的,却是另一种春——东北的粗粝的莽莽撞撞闯进来的春。

  傅非在《林中手记》里写道,“风是季节的信使,它不负责温柔,只负责送达。当你感到风不再刺骨,那是因为远方已经春暖花开。”说起来,北方的春风不似板桥笔下那般中规中矩,倒像个冒失的后生,门也不敲,呼地一下就撞进来了。

  前几日还是沉沉的天,铅灰色的云压着不动。夜里忽然听见窗玻璃微微地颤了,带着哨子似的响。早起推门,迎面来的风不再是割人的刀子,倒像是一把宽大的软刷,唰唰地,将天地间那层灰蒙蒙的冬意扫去了一些。风里有沙尘暴的气息,干燥,却是活的,是万物将要醒来的那种活。

  风刮着刮着,天地便松动了。河边的积雪,冬天是僵硬的死白,如今边缘渗出淡淡的水痕,像半融的糖。向阳的土坡上,黑黝的泥露出来,蹲下身去细看,似乎能听见地底下细细的、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虫儿在翻身,是草根在试探。捏一撮土,它在指间轻轻散开,凉丝丝的,却带着一种温柔的韧性。这时候才明白:松动的原不是土壤,是冬天攥紧的手,终于愿意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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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街上的颜色也跟着活泛。臃肿的羽绒服收起来了,换上轻便的毛呢大衣。藏青的、驼色的、烟灰的、酒红的,在午后的日光里走着,像一块块行走的暖玉。有个女孩儿从身边过,米色大衣的衣角被风轻轻撩起,那飘动的弧度里,藏着整整一个冬天没有过的轻盈。这种轻盈,是关不住的——即便东北的春来得这般莽撞,这般不带修饰。

  下班出地铁,竟望见西边悬着一轮温柔的落日。半边天烧成玫瑰色与橘红色,一缕一缕的云,像是谁用蘸饱了颜料的笔,在天幕上拖出的写意画。心里便是一动:原来古人说的“春长”就是这般光景啊。日脚长了,人心也跟着宽了;可以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慢慢地想些有的没的。这是春日独有的馈赠——迟归的光,悠长的暖,以及那些不期而遇的小感动。

  心思一活,便想往远处去。周末下午,独自去爬城外的莲秀峰。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光秃秃的,看不出什么动静。可是站在山顶,风是松林里的风,呜呜地响着,是松涛——不高,却极浑厚,一层推着一层,从这片林梢儿滚到那片林梢儿,像大地沉稳的呼吸。那些看似寂静的枝条和干枯的泥土,都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伸展着、流淌着、鼓胀着。原来,春天的诗不是写在纸上的,是用整个冬天的等待,一笔一画写在山野间的。

  下山后,驱车到伊通河。河里的冰早化了,水流潺潺,不急却不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水草的腥气。几只鸭子在水里游着,不时把头扎下去,撅起灰色的尾巴,半晌,猛地甩甩头,抖落一串晶亮的水珠,“嘎”地叫一声。那份旁若无人的自得,叫人看了欢喜。古人说“春江水暖鸭先知”,真真是体贴入微的话。它们感知的,不单是水的冷暖,更是天地间那股蓬蓬勃勃的、向上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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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思浩说,“时间过得太快,许多东西若不收集起来,便仿佛不曾存在过。”我立在岸边,看那一河春水看得出神。这水,是从哈达岭山脉的冰层下“挣脱”出来的,是从板桥的诗里流淌过来的,也是从东北这粗粝又深情的黑土地里生发出来的。它带着冰凌碎裂时的脆响,带着泥土松动时的低语,带着枯草返青时的欢呼,一路向远方流去,流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

  忽然觉得,真正的春天,不是等来的,是挣来的——风挣脱了寒冷,土地挣脱了僵冻,枝条挣脱了瑟缩,河水挣脱了冰封。是那风、那日、那山、那水,是那站在落日里的身影,一起写就的诗书。而每一个在冬夜里跋涉过的生命,都将是这部诗书里,最动人的一个句子。(作者:周艳杰

  初审: 曹淑杰   复审: 郭帅   终审: 陈尤欣 吉网新闻热线:0431-82902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