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赫双城的兴衰往事 长春文史-文化 曹淑杰 3178401
有思想 / 有温度 / 有品质
叶赫双城的兴衰往事 长春文史-文化 曹淑杰 3178401
您当前的位置 :首页 > 文化 > 长春文史

叶赫双城的兴衰往事

2020-07-15 13:57 | 来源: 长春日报

  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噶尔丹叛乱被平定,边疆稳固,海内臣服,国家一统,康熙决定第三次东巡“奉祀祖陵”。途经叶赫、辉发等古城,作行围诗两首,其一是:“垣墉遗址尚山坳,略地平城辟土茅。荡涤尘沙真不易,仰思遗烈驻云旓。”诗后小注云:“行围所经辉发、叶赫、哈达诸地,皆我祖宗之所开创,遗迹存焉。”以此表达对祖先武功的歌颂。多少年过去了,被努尔哈赤“略地平城辟土茅”的叶赫古城,如今又是怎样一番景象呢?盛夏时节,笔者来到四平市叶赫满族镇,探访400余年前的古城遗迹,寻找那些湮没在岁月尘埃里的兴衰往事。

  

  叶赫部城址(东城),掩藏在距叶赫镇西不到2公里的一片庄稼地里。站在被野草和树木湮埋的古城墙上,古城遗址尽收眼底。残墙高四五米,呈圆形向两边延伸着,远方的边际隐约可见。“城内”开阔平坦,已被农民开垦种植了低矮的作物。几处高出地面的土丘,上面稀疏地长着几棵老树。

  城墙边有石碑。据碑文介绍,叶赫东城,原称“台柱寨”,又称“大城”或“新城”,为叶赫部酋长祝孔革长子台柱(又称抬杵或太楚)、次子台坦柱等人所居。始建于明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毁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

  文献记载,东城有内城和外城之分。城垣为土石堆筑,城内地势平坦。内城建在正中一座突起的平顶山丘之上,平面呈椭圆形,城垣沿山崖边缘修筑,西城辟东西二门。城门为两扇,向内对开,用厚木板外包铁皮,并砸以大头铁门钉,故有“石城铁门”之称。城内有八角明楼、贝勒府、点将台等建筑。站在外城墙上看“城内”,几处高出地面的土丘,应该就是八角明楼或者点将台之类的遗址。

  如今,这片土地上除了庄稼就是荒草,如果没有城墙边那块刻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人们很难想到这里曾是一座繁华的王城。遥想当年,在这座塞外重镇之内,殿堂、官邸、民宅、作坊林立,挎刀背箭的兵士们在城墙上往来巡逻,王城巍巍,固若金汤。

  万历十六年(1588年)三月,明朝辽东总兵李成梁率军攻打叶赫受挫,损失惨重。据《万历武功录》记载:“(东城)其外大城以石,石城外为木栅,而内又为木城。城内外大壕凡三道,其中坚则一山特起,凿山坂周乃使峻绝,而垒石城其上。其中控弦之士以万,甲胃者以千计,刀剑矢石滚木甚具。我兵攻之两日,撤其外栅,破其城二层,其中坚坚甚,不可破。而我兵仰攻先登之士,辄死于大石滚木,大将军乃急下令收兵。”由此可见东城之固。

  可是从古至今,铁郭金城、坚不可摧的城池,也总有被攻破的时候。

  离开东城,笔者一路上边走边打听西城的位置。1862年春天,康熙第二次东巡路过叶赫,翰林院侍讲学士高士奇一路扈从。他在《扈从东巡日录》中记载:“夜黑城一在小河之阳,一在南山之崴,砖瓮城根,上有子城,尚余殿堂台基,具无人迹矣。”这里的“夜黑城”即叶赫东西二城。两年后,学者杨宾赴宁古塔探望被流放的父亲杨越,途经叶赫时写下《叶赫行》,提到“荒芜草没两空城,一在山腰一近水”。东城的碑文上也介绍说:“叶赫东西二城隔叶赫河东西相望,均为明代海西女真叶赫部王城。”

  笔者按诸多资料指引,过叶赫河,再过一村庄,前行约3公里,便来到位于一座山上的“叶赫部城址(西城)”。

  走进杳无人迹的古城遗址,满山都是高大挺拔的松树和高矮不一、杂乱生长的榆树、杨树、柳树。城址里沟壑纵横,荒草蔓蔓。当年那些亭台楼阁、茅屋草舍、纵横阡陌,早已毁于努尔哈赤的一把大火,随着岁月的流逝已深埋于尘土之下。偶有几片砖石瓦片,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像拿着几百年的历史。让人不禁想起叶赫部那些征战与和平、繁荣与消亡的故事。

  

  “叶赫”有多种叫法。清代学者杨宾在《柳边纪略》(卷三)中记载:“也赫,一作也合,又作叶赫,又作野黑。”这些都是满语的音译,今天的文史资料中统一写为“叶赫”。明朝1420年前后,女真人祝孔革率自己的部落来到叶赫河一带,见这里山川形胜、水肥草美、野兽众多,便在此定居,并以河流名称为部落命名为“叶赫部”。

  定居下来后,祝孔革带领部落的子弟兵,兼并了周围的一些小部落,扩大地盘,“拓地益广,军声所至,四境益加畏服”。到祝孔革的两个孙子清佳努、扬吉努做首领时,更是开疆辟壤,称雄一方,为扈伦四部(叶赫、乌拉、辉发、哈达)之盟主。当时,叶赫部活动范围“南境多在奉天界与哈达为邻,西境到威远堡边门,北境与科尔沁、郭尔罗斯为邻,东到伊通河”。“地广兵强称大国”,有十五部,十二大姓,二十八座城寨。

  1534年,祝孔革在叶赫河西岸的山头之上,择险要处筑起城池,因此城修筑时间比东城早,故称“老城”或“西城”,又称“夜黑寨”。祝孔革及其子孙清佳努、布扬古等居住在西城。

  据记载,西城也有外城和内城之分,外城三面依山,一面临水,平面呈椭圆形,依山势走向筑城。周长有2800余米,城垣以土石堆筑,辟东西二门。东墙和南墙沿陡崖边缘修筑,西墙和北墙为平地起筑。城内地势平坦,内城建在外城东南隅一座突起的山丘之上,周长850余米,城内建有贝勒府。如今,城墙、角楼、马面、瓮门都已化为尘土,只有当年的城墙还残存三四米高,默默地诉说着400多年前的往事。

  或许是一山难容二虎,或许是出于战略目的考虑,西城建好后不久,他们决定另修一城,城址选在叶赫河东岸,这就是东城。东西二城,隔叶赫河相望,互成犄角,平时互通往来,战时相互支援。

  笔者站在西城东南角的一个隘口边望去,云雾弥漫中,山脚下的叶赫河由东向西静静地流淌着,远处,东城的轮廓、城墙上的树木,若海市蜃楼般虚幻缥缈、时隐时现。

  下山走访附近村庄的老者,其中一位对笔者说:“这里打过仗,十几年前我们挖水沟时,还挖出不少的刀剑、箭头和人骨头呢。”至于其间的详情,老者却摇头不知。提起这座山的名字,他说村里人叫它“西团子山”。

  古城悠悠,多少历史被掩埋于荒草之下,多少故事被湮没于尘埃之中。康熙皇帝第二次东巡,于初春时节来到叶赫古城,题《经叶赫废城》诗一首:

  断垒生新草,空城尚野花。

  翠华今日幸,谷口动鸣笳。

  曾经繁荣兴盛的城池已成过眼云烟,眼前的断垒上长满新草,空城里到处开满野花。那么叶赫东西双城又是如何毁灭的呢?

  

  说起叶赫双城,离不开清朝的奠基者努尔哈赤。叶赫部属海西女真,努尔哈赤的部落属建州女真,在叶赫部兴起的同时,努尔哈赤也在逐渐统一建州女真。努尔哈赤刚刚起兵时,实力尚弱,可是叶赫首领扬吉努看出努尔哈赤并非等闲之辈,便欲与其联姻,将女儿孟古哲哲嫁与他。可是事不遂愿,万历十一年(1583年),叶赫两首领清佳努和扬吉努被明军用计杀死于开原附近,他们的儿子布塞与纳林布禄继位为西、东两城贝勒。万历十六年(1588),努尔哈赤与孟古哲哲成亲,此时两部之间的关系相当融洽。

  可是努尔哈赤稳定了建州女真后,逐渐将触手伸向海西女真各部,叶赫部一直想做海西女真的盟主,怎容得努尔哈赤虎视眈眈,于是想办法对付他。从此,两部就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夺,从联姻到战争,你抢我一块土地,我掠你一个人丁,恩怨情仇绵延不断,提防算计征战不休。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叶赫部策划联络海西女真扈伦四部、蒙古三部、长白山两部攻打建州。努尔哈赤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在古勒山杀叶赫部首领布塞,捉乌拉部贝勒的弟弟布占泰,纳林布禄及其他各部首领望风而逃,建州军大获全胜,叶赫部元气大伤。

  战后,纳林布禄索要布塞尸体,余怒未消的努尔哈赤将布塞的尸体斩为两半,送还叶赫一半。如此奇耻大辱,让叶赫人满腔仇恨,纳林布禄忧郁而死。布塞的儿子布扬古继任西城贝勒后,为缓和与努尔哈赤的关系,无计可施之际,便想到了和亲,要将自己的妹妹——满蒙第一美人“东哥”嫁给努尔哈赤为妻。可是倔强的“东哥”发誓不嫁杀父仇人,并放言谁能杀死努尔哈赤就嫁给谁!布扬古又先后将“东哥”许配给要攻打努尔哈赤的哈达、辉发、乌拉部首领,可皆未等成亲,这些人就被努尔哈赤兴兵伐灭。“东哥”直到三十多岁,才远嫁给蒙古的一个贵族。

  据《清实录》记载,努尔哈赤听闻叶赫把“东哥”改聘蒙古,顿觉羞辱,诅咒道:“哈达、辉发、乌拉三国,皆因此女兴兵构怨,相继灭亡,是此女召衅亡国……纵得此女,徒致不祥,即归他人,亦必不永年,吾知此女流祸已尽,死期将至矣。”

  让努尔哈赤对叶赫部充满仇恨的还有孟古哲哲的死。孟古哲哲嫁给努尔哈赤时才14岁,从此为他生儿育女,跟随他征战四方,努尔哈赤对她十分宠爱。1603年,孟古哲哲病危,弥留之际希望再见自己的母亲一面,努尔哈赤派人去叶赫迎接,可是布扬古不准。孟古哲哲去世第二年,努尔哈赤一怒之下攻打叶赫,夺叶赫七寨,虏2000人而归。

  此后,努尔哈赤几次攻打叶赫,皆因明朝军队阻挠而未果。到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努尔哈赤灭了哈达、辉发和乌拉部,东北基本统一,他诏告天下,准备大规模进攻明朝。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七大恨”,其中有“四大恨”与叶赫有关:明朝“逞兵越界,卫助叶赫,恨二也”;“明越境以兵助叶赫,俾我已聘之女,改适蒙古,恨四也”;“边外叶赫,获罪于天,明乃偏信其言,特遣使臣,遗书诟詈,肆行凌侮,恨六也”;“……明助天谴之叶赫,抗天意,倒置是非,妄为剖断,恨七也”。为了拔掉叶赫这颗钉在东北腹地的钉子,解决西进明朝的后顾之忧。他发誓:“不克叶赫,誓不回师”。

  万历四十七年(公元1619年),努尔哈赤率四大贝勒八大臣,举全国之力,兵分两路,攻打叶赫。经过惨烈的搏斗之后,东城被攻破。贝勒金台石见内城被攻陷,领着家小登上了禁城八角楼,放火自焚不成,被俘获绞杀。

  西城贝勒布扬古见东城被攻陷,自知西城难以坚持,便以“不杀”为条件投降。布扬古被领到努尔哈赤面前,但不屈膝下跪。努尔哈赤将盛满酒的杯子递给布扬古时,布扬古傲立不接,只是躬下身子探头用嘴唇在杯子上沾了一下。努尔哈赤以布扬古对自己不敬、不肯屈服为由,连夜派人用绳子将其勒死。布扬古愤恨非常,临终前发誓说:“吾子孙虽存一女子,亦必覆满洲!”

  努尔哈赤攻破东西二城,烧了建筑,毁了城墙,将叶赫族人迁往建州。从此,叶赫双城荒无人烟,直到清军入关后,在那里设置盛京围场。

  叶赫,这个曾经驰骋草原、威武显赫的部族,在一阵刀光剑影、浴血搏杀中化为泡影。叶赫东西二城,这两个雄踞关外的北方重镇,则在一片火海中化为灰烬,只剩下一些残砖碎瓦供后人凭吊。

  清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叶赫后人、著名词人纳兰性德随康熙皇帝第二次东巡,回到祖先故地,面对那片古战场,感慨颇多,填词一首:

  《南歌子·古戍》

  古戍饥乌集,荒城野雉飞。何年劫火剩残灰,试看英雄碧血,满龙堆。玉帐空分垒,金笳已罢吹。东风回首尽成非,不道兴亡命也,岂人为。

  古老的营垒,成了乌鸦聚集之地;荒凉的城址上,野鸡恣意飞舞。纳兰性德由此感叹:古今多少是非,说来兴亡都由天定,岂是人为?

 


编辑: 曹淑杰 吉网新闻热线:0431-82902222